Anarchy.

The world is never tranquil,and so are we.

【弱虫】山神百物語-夏(東卷)



【弱虫】山神百物語(東卷)



新生




你給予我的何止救贖,而是一整段生命的花燦。


灌木叢竄動著,啪沙啪沙的聲音在寧靜的森林中顯得過於嘈雜,幾隻野兔眨巴著黑褐色的大眼,警戒地望著無風自搖的矮木,劈啪一聲,一顆遠比草根葉片都濃郁的綠色腦袋忽地從灌木叢中竄出,野兔們被突如其來的高大身影和對方踏過的枯枝聲響嚇得驚慌失措,沒出兩秒圓滾滾的屁股就消失在草叢的彼端。

站起身,卷島慢條斯理的拍去沾在高級絲織和服上的枯葉和泥土,將垂落在胸前的幾縷長髮隨興地撥到身後,才整理起因為汗水而沾黏在額上、側臉的長劉海,花了一陣子他才總算是滿意地收手,整理起剛才不惜弄髒衣服、汗流浹背也要入手的珍貴藥材。

「夏天的藥材果然……」

「小卷─────!」

來不及好好審視辛苦摘取的藥材,一把音量驚人的少年聲線傳入耳中,卷島僵著身子轉頭過去,黑髮少年像穿著白衣的幽靈從森林小徑的另一邊飛奔過來,「東堂」兩個字都還來不及脫口,對方旋即撲上身,笑瞇瞇的模樣,活像吃了糖的孩子般純真,看到這樣的表情,恐怕誰也想不到,這半個人幾乎掛在自己身上還不停的磨蹭的大男孩,就是箱根地區最偉大的神明──天下之險箱根山的主人。


東堂支著下巴坐在瀑布邊的大石上,看著溪邊的卷島一言不發地清洗著他摘來的藥草,細心的像要沖洗掉塵世一切塵埃,他莞爾的表情柔和,看在卷島眼裡竟差點讓他赧紅雙頰,放下刻意盤上去的長髮遮去半邊神情,他卻不曉得穿梭在衣袖和白皙頸項間的綠色長髮更讓東堂著迷。

是什麼時候開始,東堂會這樣笑的?

這問題他們倆誰也不知道答案;卷島從未浪費時間去深思,而東堂則毫無改變的自覺,然而看在旁觀者的新開、荒北、福富等人眼中,這答案顯而易見,山神的溫柔僅因人類少年而起。

自卷島和東堂在那百花斑斕的春日相遇,時光荏苒,兩年的時光讓少年的短髮越過了肩,劃過胸膛,在一貫素色的衣物上潑滿異樣風采,作為神明的東堂,自然是依舊保持著與卷島初遇時的模樣,往前推移的卻不只時光,更是兩人之間莫名搭上的緣。

就連東堂本人都覺得不可思議,他與卷島之間的關係轉折的太過戲劇化,畢竟他一開始是那麼的厭惡生著一頭玉蟲色髮絲的少年,而如今他卻願掏心掏肺討少年一抹笑顏,這樣的情感、那樣的衝動,又是從何而生?又該如何言喻?東堂頭一次知道,神也有不了解的事物。

從相遇那一天起,東堂便注意到,每一日都會在山林間見到卷島的身影,一問其他神靈之下才知道,綠髮的少年從還是個幼小孩童開始,就經常出沒在這箱根山間,作為山之主的他被這樣登門踏戶,心裡實在不快。

『喂,玉蟲!我不是說不准你再來了嗎?』蹲在高大山木的粗壯樹枝上,他不客氣地對卷島下達逐客令,英俊臉龐上滿滿的反感,少年深色瞳仁向上一飄又回到樹根間的花蕊,輕輕輸入力道,折下幼嫩的莖條,卷島平靜地堵回一句:『你只有勸咻。』成功讓東堂氣到從樹枝上重重摔下。

東堂開始對卷島改觀,是在見識到對方異於常人的爬山方式,以及足以和他抗衡的醫療知識之後。一介人類,甚至是年紀尚未雙十的少年,卻擁有對於藥材、生物、天氣、地形等包羅萬象的知識,為了摘採草藥,練出一身攀岩爬壁的絕招,東堂第一次看見對方用那細長的手腳跳躍似的爬上絕壁,他還以為卷島是山羊養大的小孩。

卷島不多話,一雙眼裡傳遞出對山的熱情卻不在話下,在與對方切磋論戰多次,彼此不僅互相增長所知,東堂更一改過去的嫌惡,由衷欽佩起眼前能夠與他分庭抗禮的少年。一日復一日,東堂不知不覺地養成對森林小徑上獨立的那個纖細背影微笑的習慣,也習慣了對方在聽見他的聲音時回過頭,甩動那一頭艷麗髮絲,朝他露出些許彆扭的笑容,笑聲依然奇怪。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小卷了!哇哈哈!』食指指著卷島,東堂像是很滿意自己的取名品味的樣子,倒是卷島滿臉糾結著錯愕和嫌棄,對那名一臉散發著自滿光輝的山神怒吼:『你……別隨便幫人取綽號咻!誰是小卷啊!』

卷島的抗議無效,他便也嘆氣放棄了糾正東堂,對方煩人的個性讓他也懶得花力氣爭辯,只是黑髮少年每次呼喚自己時那個欣喜的表情,讓他不自覺地感到從未感覺過的暖和,乾脆就放任彼此這樣下去。

「我要回家了咻。」

「欸──小卷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要回家啦?」平常卷島總是在露水未乾就踏上箱根山的土地,跟東堂漫步在深山野林,歡談笑語,不到夕陽西下的前一刻是不願離開山的,有些時候東堂會見卷島在晚霞交接著星斗的時刻盯著天空,異樣的沉默,側臉的表情一如往常平靜,卻有種難以言喻的深刻情緒滿溢而出,安靜地衝擊著東堂的內心。

「……今天有點事。」

「什麼事啊?啊、我知道了!是祭典對不對?」東堂從大石上躍下,興奮地張開雙臂:「我有聽新開說今天是七夕所以村子裡會辦祭典,小卷要去祭典啊,真好哪〜我也想跟小卷去祭典!對了,我裝成人類下山好了,這樣就可以跟小卷一起去廟會!好不好嘛小卷!一起去……」

「煩死人了,不是去祭典!」卷島轉過身惱怒地打斷對方自我中心的長篇大論,東堂早已習慣這種相處模式,知道卷島真的生起氣來是面無表情、絕不說話的,現在的充其量只是嫌他煩,果不其然,卷島抓抓頭,無奈地答話:「今天母親大人和妹妹要替我慶祝生日,所以得早點回家。」

沉默了半秒,他又默默地接了一句讓東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話:「而且沒有人會想看到我出現在祭典上的。」

「今天是小卷生日嗎?!」瞪大青色雙眼,東堂像是聽見什麼爆炸性宣言一樣,拔高了音量,幾乎要嚇醒午後打盹中的神靈們,轟炸的卷島腦袋嗡嗡作響。

見卷島有些生硬的點頭,東堂又氣又急地跳腳,活像個孩子沒拿到自己想要的玩具一樣嘟起嘴來,看的他又一次懷疑起對方到底是不是這座山的主人:「為什麼小卷沒有跟我說!小卷早點跟我說的話我就可以準備宴席還有禮物啦。」

咧嘴劃出一個露齒招牌微笑,卷島率性地擺擺手:「不需要。和你在這山中的每一天,就是你給我最好的禮物。」

直球,東堂伸手壓上自己的左胸:「……小卷你又再一次讓我愛上你了。」

「是是。」敷衍地回復滿臉通紅表情卻認真的不曉得是不是在搞笑的山神,綠髮少年踏上回村子的路:「那就這樣,明天見。」

「嗯,明天見。回去要小心喔!」堆起笑臉目送卷島纖細的背影消失在小徑入口,東堂忽然像是想到什麼一樣,拔足狂奔,在杉木林的木陰下用雙手圈在口邊,盡全力地朝著卷島大吼:「小卷!生日快樂!」


隔天卷島並沒有出現,東堂在往常的老地方等著那抹綠,直到夕暉消失在地平線,烏鴉們聒噪地返巢,人類少年始終沒有出現在那條深林小徑的入口。

也許是家人替他舉辦生日宴席,喝多了吧?或者是成年所以有許多儀式要辦?雖然不大相信卷島會因為這些瑣碎的理由就不入山,但東堂並沒有過多揣測或懷疑,逕自回了家。明天見到小卷再問清楚吧。他這樣想。

然而再隔天,還有再隔天,卷島都沒有出現在兩人相約的地方。道路兩旁盛開的紫陽花盛大地樞歌梅雨的季節,山間的天氣變得快,忽來的雨降地又急又快,豆大的水珠打在花葉上沙沙作響,瞬間讓白色狩衣底下的肌膚敷上一層涼意,東堂撐著大紅油紙傘,靜靜地佇立在那羊腸小徑,望著卷島來的方向,卻連著好幾日都只有被紫陽花所綴滿的泥巴路。


多日未天晴,冰冷的大雨讓神靈們也足不出戶,新開提案到東堂的居所去喝上幾杯酒暖身,荒北跟著福富踏入東堂家時見到的卻是窩在角落活像顆球,散發著怨氣的山神,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梅雨季發了霉的牆角,荒北扁扁嘴,邊甩去身上的水珠邊問正在溫酒的新開:「這傢伙又怎啦?」

「好像又是跟裕介君有關的事情呢。」笑著把酒分裝到杯子裡,新開似乎不那麼擔心友人。

聽見卷島的名字,角落那坨爛泥般的人跳了起來,淚眼汪汪毫無形象地撲向荒北,嘴裡嚷嚷著小卷,習以為常到厭煩的黑髮少年抬腿踹開山神,東堂哽咽著抱怨野獸的粗暴和不體貼,在對方要開宰似的眼光下閉嘴,帶著淚爬到同為神明的福富身邊,抓起酒杯一飲而盡,福富和新開對這樣的生活鬧劇早就習以為常,自顧自地吃起酒菜。

「嗚嗚你們都不關心我,小卷七天沒上山啦!等於我七天沒見到小卷耶!這不成!這不成啊!」

「白癡,梅雨下的這麼大冷得要命路又滑溜溜的,誰會上山啊!」

被荒北念了幾句,東堂卻沒有動怒,反而陷入了突兀的沉默,讓黑髮少年反省自己是不是講得太過,三人看著東堂低垂的青色雙眼散發著寂寞,竟也不自覺得替對方難過起來,親友的他們都很清楚,作為山神的東堂誕生好幾百年來都是孤單一人度過,卷島是第一個與他如此親近的人類,享有東堂心目中遠比他們這些朋友還要特別的地位,一旦知道了身邊有人相伴的幸福,寂寞竟變得如此難耐。

放下酒杯,福富雙手環胸:「唔,不然去問金城吧。」

福富口中的金城,是卷島屈指可數的友人,更是鎮守村子的神社的宮司,嚴格說起來是人類與他們這些神明之間的橋樑,是他與東堂的使役,但金城擁有的力量,從曾經和福富這個武神比過武這點便可見一斑,而福富意外重傷對方卻能被原諒,更讓他們這些神也打從心底佩服起這名身心均強大的宮司。

「對耶!」迅速打起精神抬起頭,東堂雙眼中燃起希望:「好,我們走吧!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現在就出發去神社!」

山神東堂和武神福富,以及半神化的荒北與鬼神的新開一干人踏入神社瞬間,穿著素色上衣和深藍袴的高大男子便已在鳥居下撐著純白油紙傘,溫和地微笑迎接他們。

「你怎麼知道我們來了。」

「你們這個陣仗,沿路的神靈們都在竊竊私語呢。」

「福,這個都隨便啦,小卷的事情比較要緊。」東堂打斷福富和金城的閒話家常,連金城特意沖的茶都沒興趣,急沖沖地開口:「金城你知不知道小卷在哪裡?他已經七天都沒上山了……荒北說是因為梅雨,但小卷除了暴風雨和暴風雪的日子外,每天都會上山的啊。」

聽見東堂的疑問,眼前的男人像突然被木棍重擊一樣停下了手上動作,錯愕地抬起頭,筆直地望著東堂:「你說什麼……卷島他沒有去山上嗎?」

「沒有啊,我整整一周沒見過小卷了啊……」隨著東堂的回答,金城的表情越發嚴峻,抿著唇,一雙黑瞳裡壓抑著的恐慌讓東堂察覺恐怕有什麼不對勁,那個一向穩重的宮司竟會在他們面前露出這樣的緊張的神情。

『您好,不好意思百忙中打擾。』從拉開的厚重木門裡探出半個身子的是一個老太婆,陰雨的氣候讓白日也幾乎沒有光線,陰影壓在面無表情的老婦身上格外陰森,金城有禮地遞出手中的盒子:『請問卷島……裕介君在嗎?這是我和朋友想要贈送給他的生日賀禮。』

老婦下垂的眼看起來更加令人畏懼,她並沒有因為對方是宮司便敞開大門歡迎,反而用宛若被擠壓到極限的聲線有氣無力地回答:『裕介少爺不在家,去山上了。』

『這樣啊。那可以麻煩您轉交給他嗎?』矮小老婦盯著金城看了好一陣子,那眼神連侍奉神的金城都覺得不舒服,對方收下了他和田所為了慶祝卷島成年特別準備的禮物後,很怪地消失在門後。

「那時候卷島家的下僕是這樣跟我說的,你卻說他一周都沒有上山了……?」看見東堂點頭,金城神情大變,旋即站起身,二話不說地抓起傘往外走,見對方不尋常的舉動,四人面面相覷,知道恐怕出了大事,連忙跟上金城下階梯的腳步,福富忙不迭地問金城究竟出了什麼事。

「卷島有危險。」乾淨俐落的把結果傳達給四人,金城停下腳步,捏緊傘柄,他回頭望向山之主,表情嚴肅:「可能會被殺掉也說不定。」

被殺掉?小卷?東堂愣在當場,表情像是完全沒接收到訊號一樣,他沒有撐傘,大雨就這樣打在他的黑髮、白衣和臉龐,新開瞥了東堂一眼,被對方的神情完全震懾住,他跟東堂認識以來,他頭一次看到那名總是笑臉迎人的男子露出這樣的眼神,讓他這個出沒於箱根山間的鬼神的背脊都興起一陣惡寒,那是神明真正動怒的證據,光從周圍一瞬改變的氣場就可得知,東堂這次是動真格的。

「金城。」東堂靜靜地開口,語氣中有不容拒絕的威嚴,還有讓眼前所有人都震撼的冰冷低音:「帶我去找小卷。」


被關在這裡已經是第幾天了呢?當卷島悠悠轉醒時,他看著連自己的手指都瞧不見的空洞黑暗如此想到。

從自己生日那天晚上被同父異母的兄長強押著關進不見天日的地下牢房,連窗戶都沒有,只有走廊彼端一盞忽明忽暗的油燈,卷島根本不曉得自己待在這個狹窄又冰冷潮濕的牢房究竟多少時間流過,除了水以外沒有其他食物,卷島好幾次餓到暈眩,失去意識後又被冰冷地板凍醒。

好冷。即便如何把自己的身體往角落縮成一團圓球,身上的浴衣單薄的抵擋不了地下空間傳來的濕冷氣息,卷島猜想那是不是人們稱之為死亡的味道,他注視著空無一物的牢門,心裡想的卻是東堂不曉得會不會因為自己沒上山而急得跳腳,明明已經在這麼淒慘的狀況了,嘴角竟不自覺的緩緩勾起。

摸上四肢和身體上的傷口,卷島吃痛地悶哼,黑暗中雖看不見,但他隱約嗅的到血腥味,身體傳來的陣痛一再提醒著自己被流著相同血緣的家族成員虐待、毒打、傷害的事實,卷島將背倚上牆壁,試圖用背後的冰冷減輕身上的痛楚,但似乎沒什麼成效,被鞭打而腫脹的背後一樣傳來令人發瘋的疼痛。

卷島不只一次的想過,為什麼只有他要接受這樣子的待遇。當他看著同父異母的兄長嫌惡的執起鞭子往自己揮下時,他在一次次幾近崩潰的疼痛中回想起從小到大的一切,最終得到了跟過去十八年來一模一樣的答案。

──因為我很噁心。

『走開啦!你的頭髮很噁心,我們不要跟你玩!』村童丟到自己身上的石頭,他還記得有多痛。

──因為我很髒。

『不要碰我,你是什麼東西啊,髒死了!』村人對自己投注過來的鄙夷,他還記得有多刺人。

──因為我本來就不應該存在於此。

『你這個妖怪,根本就不該出生!』兄長惡毒的言語,遠比落在身上的鞭子傷他幾百倍。

只有東堂,只有東堂給了他容身之處,認同了他的一切,接納他的所有,把卷島的影子深深地印入瞳孔深處。

『小卷的頭髮很美!像這座山的森林一樣。』『小卷的爬坡很強啊,怎麼能這麼快啊!』『連這個都知道,真不愧是小卷!』『小卷才不噁心,小卷笑起來很可愛!』

『最喜歡你了小卷!』東堂淘氣的笑臉、溫柔的聲音,撫上面頰和髮絲的的溫度,遙遠的像上輩子的記憶,模糊不清。

至少死之前,可以再見你一面就好了,盡八。

腦袋很沉重,傷口熱辣辣地發燙,或許是發炎造成的發燒吧,卷島無所謂地閉上雙眼放逐意識,自嘲地笑出聲:「竟然這麼懦弱,還真不像我啊……」


撞開門,一片漆黑的地下監獄裡傳來腐朽與發霉的刺鼻臭味,福富拿著火把跟在板著臉的東堂身後,從他們進來卷島宅,金城與卷島的兄長談判破裂後,新開和荒北毫不留情面地對阻礙他們的下僕們大動干戈,福富實在有些擔心金城是否制的住那兩名狂暴起來不曉得什麼叫手下留情的友人,但如果他不跟著東堂,沒有第二個人能壓制真的暴走的山神。

「小卷───!!!」唯一一道上了重重鎖頭的監牢在火把的照耀下,兩人瞧見了角落地上一大片碧色髮絲,東堂心急地破壞門鎖衝進牢中,蹲下身伸出手的瞬間,福富看見東堂的表情像是被人重重地揍了腹部一拳,咬著下唇他雙手顫抖著扶起纖細少年的身子將對方納入懷中。

荒北和新開踏入地下監牢時看見的畫面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東堂安靜地在牢房裡抱著卷島的畫面沉重的讓人窒息,被擁著的綠髮少年臉色青白,遠比過去他們印象中的削瘦,不幸中的萬幸是還有一絲生息,破爛而骯髒的衣服上沾了鐵鏽色的血,毫無疑問那些血的來源就是卷島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腥臭的讓荒北反胃,明顯是被他人所刻意製造的。東堂毫不介意這些,他只是抱著卷島,細心地替對方梳理那頭宛若箱根山脈美麗的翠綠髮絲。

「你們這些妖怪!」荒北和新開轉向地下入口,卷島的兄長季惱怒又畏懼的被一堆壯丁包圍著,指著他們幾人破口大罵:「你們跟那個雜種一樣,都是妖怪!既然要護著他,那我就把你們全都殺掉,跟那個蜘蛛怪一起殺掉!」

抱起因為發燒而滾燙到不行的卷島,東堂一言不發的從牢房中走出,正對著卷島兄,憤怒的神情嚇得連一向暴躁的荒北都噤了言,一股無言的威嚴感瀰漫在狹窄的空間。

「是你們把小卷傷成這樣的嗎?」冰冷的聲音,東堂如霜一樣的青色瞳仁筆直地望向走廊彼端的男人。

「你少多管閒事,不把那個傢伙殺掉的話,我們卷島家會滅亡的!」揮手指示圍繞在身邊的壯丁上前,東堂瞇細眼,連個手勢也沒有,瞬間十幾名大男人就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甩向牆壁,僅僅幾秒鐘整條走廊倒滿了因為重擊牆壁與天花板而無法再起的男人們。

「汝可知吾為何人?」突兀地改變了講話口氣,東堂往前一踏,卷島兄嗚咽一聲往後一退,面對連指頭都不用動就能把十幾個大男人打倒在地的東堂,他這下終於感受到逼近自身的現實危機感,眼前渾身散發出魄力的男人只要有心,隨時都可以把他的頸子折斷,東堂瞪著對方開口:「吾乃箱根之山神,乃此片土地之主人。」

「傷害我這個山神的朋友的罪,可是很重的。」伸出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男人提向空中,卷島兄被死亡的恐懼所攫獲,哭喪著臉向東堂求饒,然而平常輕浮的黑髮少年並沒有動容,半瞇著的青色雙眼中敷著厚重的冰霜,福富三人知道現在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真正發怒的東堂,平時因為自己作為山神的情緒會帶動箱根一帶的氣候和自然現象,東堂總表現得一副吊兒郎當的輕快模樣,很少顯露出真正的憤怒或悲傷,也許更是因為這樣,理智線真正斷線時的東堂,讓人可以窺見大自然最恐怖的一面。

「來啊,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樣的神罰吧。」收手,卷島兄的脖子活像是被一隻透明大手掐住一般,面色開始痛苦起來,東堂卻似乎沒有放棄審判對方的意思:「給卷島家降下詛咒?足以毀滅你們的災難?還是……我直接把你殺了?」

「住手……東堂。」

瞪大眼,黑髮少年收起手,被束縛住的男人一瞬間從空中摔落地板,喘著粗氣回頭望東堂和弟弟一眼都不敢,連滾帶爬的尖叫著衝出地下監牢,東堂低頭,氣若游絲的卷島勉為其難地抬起頭,勾起一抹虛弱的笑容,卻不成形的讓東堂更加難過,一方面難過卷島所遭受的苦難,一方面則飲恨自己沒能及時趕來拯救對方。

「為什麼,小卷?那個男人可是害你變成這樣的元兇欸!」

看著兄長消失的灰暗道路,卷島低聲回到:「因為……是家人。而且,我不想盡八你……弄髒自己的手。」卷島撐著講完這句話,便又在東堂的懷抱中陷入昏迷,東堂咬緊下唇,努力地忍著沒讓自己的淚水掉在卷島身上,心裡不只一次地痛罵自己的愚昧和無用。

即使在這種時刻,卷島卻還是一直為他在著想,話不多的少年,總是用行動表示他最直率的愛情;反觀他自己,不僅能早點趕來拯救對方,還因為氣憤而失去理智,差點釀成作為神最不該犯下的錯誤。

「回去吧……小卷。」撩起少年的長髮在唇邊輕輕一吻,平靜下來的東堂用濕潤的青色雙瞳注視著懷中人,笑容溫柔的像剛盛開的睡蓮:「我們一起回山裡去吧,不要再回到人類的世界了,我們一起在山裡生活吧,好嗎?」

讓我們一起看花開花落,一起聽山嵐夜風,一同在月影下赤腳奔跑跳躍。

在高空中乘著風飛向自己的居所,東堂握住卷島有些熱度的手,笑的純真。

你會喜歡的,對吧。





後記:
東卷太萌了我竟然寫了文我有罪_(:з」∠)_
中間兩人相處過程反正不重要
直接跳到我又妄想大爆發的橋段了嗚嗚
原本還想讓自創的卷島妹出場跟東堂上演一個:我哥哥就拜託山神大人了
但是這樣又要爆字數啦>_<
想給箱根組多一點戲份讓他們搞笑,可是篇幅不夠嗚嗚
小卷為什麼會被欺負原本想塞在這回,看來太擠了
等秋天回看看


補設定↓
金城→村子最大神社的宮司,實力很強,會操弄蛇,看的見神靈,卷島少數的朋友
田所→村子裡點心舖的兒子,卷島少數的朋友
卷島兄→卷島同父異母的兄長,覺得弟弟就是個妖怪轉世,會帶給卷島家不幸
Ko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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