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rchy.

The world is never tranquil,and so are we.

【HQ】神/槍パロ:01



【HQ 神/槍パロ】


(原作為相田/裕所著之神/槍/少/女
描述現代義大利南北分裂下為了對抗恐怖份子
一群被改造身體、賦予條件制約的少女,與她們的輔佐官的"兄妹"的故事)




01.大菅:Forget-me-not


Please remember to keep a place for me.



黑髮青年定睛看著眼前那塊寫著搭檔姓氏的門牌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似的深呼吸一口氣,轉開門把,朝病房最裏頭床鋪上的銀髮少年撐起笑臉,喚著只有他專屬的稱呼。

「菅。」

聽見只有那人才會呼喚的名,看著窗外的少年迅速地回過頭,原本有些黯淡的神情在見到澤村時一瞬間在臉上漾開了笑,就和每一次記憶裡的一樣爽朗。澤村苦澀地想,他多希望所有一切能像少年的笑容一樣,就那樣永遠都不要改變。

窗外的枯葉在深秋的北風中搖搖欲墜,再過不久最後一片葉也將落下,餘下枯枝迎向冬日的寒冽。

宛如在暗喻著菅原孝支餘日不多的未來似的。




「大地!」菅原微微歪頭,有些驚訝又有些疑惑地望著一大早就前來探望他的輔佐官:「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工作沒問題嗎?該不會……你翹班?!」

拉開椅子坐下,澤村沒好氣地白了搭檔一眼:「誰翹班啊。昨天就先處理好一部份,剩下的下午再弄就可以了。」

「原來是這樣啊〜大地也是很辛苦呢,最近人手不太夠嘛。」擺出一個交給我的姿勢,菅原自信滿滿地笑:「不過我馬上就會康復了,就可以回去幫你啦!」

少年舉起的手臂瘦削而蒼白,青蛇般的血管纏繞著病態的肌膚,清楚的像被惡人詛咒的印記。澤村不忍直視的是那隨著少年動作而拉扯的點滴和其他管線,一端連著冰冷的醫療機械,另一端深深地崁入眼前人瘦弱的軀體,如臍帶似的支撐著菅原脆弱的生命。但更令他難以忍受的是,他無法再笑著承諾對方一定會好起來,一定可以再回到他身邊這件事──就連謊言都編織不出,骨鯁在喉般難受。

澤村沒有正面回應菅原。刻意地轉移話題,他將視線轉向床頭櫃上花瓶裡還沾著露珠的花束,紫藍色的小巧花蕊,讓人差點忘記現在早已快邁入師走之月:「很漂亮的花呢。」

「對啊,我也很喜歡呢。」笑瞇了眼的菅原看來是相當喜愛花束,畢竟在這單調的病房中,實在沒幾樣東西能讓人提起生活的幹勁:「這樣這個病房也總算是有些白色以外的顏色哈哈。」

「不過是誰在什麼時候拿來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膝上的拳頭握緊,指甲刺進掌心肉裡讓人發疼。澤村想起剛才走進醫療班時在門口遇上的東峰與西谷。在已經足夠繁忙的時期裡,兩人還特意撥空來探望菅原,澤村嘴上損著東峰叨唸西谷,心中對兩人是無限感激。光是這樣,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然而菅原卻忘了,忘得一乾二淨,將那僅僅不到半小時前的事情。

看著銀髮少年單純的疑惑神情,澤村回想起幾天前,木葉與月島兄兩人看著他的嚴肅神情,壓低著的聲線裡,藏著一絲憐憫。

『差不多是時候了。』




作為公社最初的義體,帶著一半實驗性質的菅原被賦予的壽命,本就比其他義體來的更加短暫。仍不成熟的技術,讓菅原經常得負擔投藥過度或義肢排斥的痛苦。澤村在選擇進入公社時早已有所覺悟,知道他能做的只有靜靜地守望,卻仍為玻璃對面苦撐著笑容的男孩心痛。或許是那具孩童身軀仍舊承受不了來自大人世界的惡意,菅原的壽命之際,遠比原先評估的還早來臨。

菅原的身體狀況開始惡化是約莫半年前的事情。一開始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作業簿沒帶、忘記曾去過的拉麵店、想不起某個久未連絡的人的名字─那些普通人也經常會犯的小失誤,讓澤村並未把菅原的健忘放在心上,然而惡化的速度快的連心思細膩的菅原本人也難以再隱藏自己的身體狀況。短短幾個月,從腦中不斷流失的記憶片段,像是讓煙蒂燒出一個個焦洞的白布;萎縮的神經系統,也不再允許菅原扛起豐和89式步槍穿梭在頂樓天台。

他是被宣判死刑的犯人,而關押他的牢房,則是無機質的慘白病房。

不過半年,菅原已衰退的相當末期,一天當中半日以上陷入昏睡也是常有的事。衰退的大腦裡那些破碎零落的記憶,模糊的讓菅原難以想起醫生遞給他的相片中誰是誰的誰,腦海裡僅存的名諱又屬於哪張臉。他倆唯一慶幸的是,無論剝落的記憶有多少,菅原永遠記得澤村,他的名字、他的長相、他的聲音、他的背影──即使菅原早已遺忘大半他們曾走過的過往。

澤村感覺這活脫是一種慢性折磨,痛苦的遠超過他踏入公社時心底的覺悟。看著菅原日復一日地被現實所削蝕,除了在工作之餘鼓起精神陪伴對方以外,他幾乎要詛咒自己的無能為力。菅原比他柔軟而堅強,他沒見過病床上的孩子掉過一滴淚,每次拉開病房門,菅原總是笑著迎接他,笑著喚他從未忘記的名。菅原的笑容,反而讓澤村在獨自一人時為他流無數次淚。

然而現在,在知曉菅原的生命即將步向盡頭之後,他就連鼓勵都辦不到──他怎能不負責任地給予男孩空洞的期待?

「欸、大地你有在聽嗎?」

聽見菅原的抱怨,澤村如大夢初醒地回過神,男孩帶著不滿的眼神瞪著他,讓他尷尬地摸頭笑笑:「抱歉,剛才在想一些工作的事情。」

「果然工作沒做完嘛!」皺眉,對澤村來說同為工作上的得力助手的菅原不認同的搖搖頭:「好啦,快點回去工作,不然等等又要熬夜了。」

苦笑了一番,澤村在菅原的催促下站起身。回頭望著菅原,他張口,卻欲言又止,讓菅原有些疑惑。最終他仍未能吐出一句加油,只能笨拙地詢問菅原有什麼是想要自己幫他做的。

「那就偷偷帶我最喜歡吃的那個零食來吧!」狡黠地一笑,像調皮的孩子作出禁聲的動作:「木葉醫生都不准我吃零食,快受不了醫療班沒味道的食物啦。」

「真是……我知道了。」嘆了口氣,想到負責整個醫療班而總忙的焦頭爛額的那位金髮青年,平常看來溫和,要是被他發現自己偷渡不允許的食物進來病房,恐怕仍少不了一頓罵:「被罵了我可不知道喔。」




今天是藍色的勿忘草啊……

進房後,點綴一片純白世界的那抹藍瞬間捕捉住澤村的目光。視線移動到床上的少年,菅原難得在黃昏時醒著,他闔上手中的書本,對輔佐官微笑。

「剛才呀,有個人拿了這個藍色的花來。」保持著微笑看向仍濕潤的花,菅原輕輕地開口,在夕陽的照耀下,染著夕暉的榛色雙眼中,有著與笑容不符的落寞:「黑色頭髮、戴著眼鏡,是個很漂亮的大姊姊喔。不過,我已經不記得她是誰了。」

澤村愣住,想起剛才在走廊上快步與他擦肩而過的清水,緊咬著唇的酸澀神情。他萬萬沒猜到,萬年冰山美人的清水竟是因為菅原,而卸下了平時嚴肅的一面。

這也難怪。他想。清水做為醫療班的成員,比他還早進入公社,從公社成立之初,就一直照護著菅原這個最早誕生的義體。所累積的感情,又怎麼會比他這個輔佐官少?

低垂的夕陽從菅原的背後為病房與男孩披上一層將燃近似的餘暉,被染上餘燼色彩的男孩苦笑著看向澤村:「我……又讓某個人難過了呢。」

澤村沒說話,靜靜的摸了摸菅原的頭。將手中的紙袋塞進低垂著頭的男孩懷中:「吃吧,心情會好起來的。」

緩慢地頷了首,菅原道過謝,拆開零食的包裝袋,灑滿紅通通調味粉的零食映入眼簾。澤村看菅原毫無顧忌地抓起多個往嘴裡扔,雖然清楚對方嗜辣成癮,但仍忍不住為他的舌頭和胃壁冒一股冷汗。

「好吃嗎?」見菅原一個接著一個把零食狼吞虎嚥地吃下,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樣,自菅原住進病房,已經很少見到他如此生氣蓬勃的模樣,澤村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為男孩在病房中微小的快樂感到開心。

使勁地把塞滿整嘴的零食嚼盡吞下肚,菅原露出滿足的笑容:「嗯!這個我第一次吃,很甜很好吃呢。謝謝你送我的零食。」

「……是嗎,很甜很好吃啊。」澤村看著菅原點頭,繼續像個花栗鼠似的吃起零食,按捺住心中湧出的那股苦澀,平靜地笑著回應:「菅喜歡的話那就好。」

他始終沒能向對方道出真相。不管是那零食是菅原過去的最愛這件事也好,還是那其實是昨天他拜託自己拿來這件事也好。

又或者,那零食根本不是甜味而是激辛這件事也好。




腿上相本翻過一頁又一頁,一張張照片映出菅原與澤村,還有其他公社成員們所經歷的短暫時光。方正而碩大的字體是澤村寫下的,大部分秀氣而有些歪斜的字體則是出自菅原之手。4月和烏組同伴們的賞櫻會、7月的海之日跟公社的大伙一起去海水浴場玩耍、過年時回澤村宮城老家與家人們的合影……手指緩緩撫過被他細心幀上的相片,相片裡毫無顧忌地笑著的銀髮男孩明明是自己,卻感覺起來像他人的事情一樣陌生。

打開從來到公社第一天起就開始撰寫的日記,翻到與照片記述的日期同一天的文章,沿著自己撰寫的字句細細咀嚼著丟失的過往。

『4月15日……櫻花已經滿開了,大地他們也總算是擠出了時間帶大家去說好的賞花。第一次和別人一起賞花,明年也想跟大家一起看櫻花呢……』
『7月21日……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這麼接近大海,一片蔚藍的天空和海,真的很漂亮。大地不擅長游泳這件事,倒是得幫他保密呢……』
『12月31日……今天是大晦日,大地帶我回去他宮城鄉下的老家過年。大地的媽媽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做的菜又好吃。明天要去初詣,得早點睡了……』

日記本的紙頁染上深色的水漬,一滴滴的淚水無聲地順著菅原蒼白削瘦的臉龐滑落,暈開了字跡,一片模糊地宛如菅原再也尋不回的記憶。

也只有在夜深人靜時,他才敢如此無聲地哭泣。哪怕只是一丁點,他都不願意對任何人示弱,他總是掛著那抹爽朗而溫和的笑,只因他頑固地想在人前永遠扮演一個讓別人信賴的菅原孝支。

這樣的戲他還能演多久?他想,大概也不用多久就可以下台一鞠躬了吧。

菅原看著公社的大夥唯一一次全體出遊的大合照,那些不熟識的生面孔使他心頭愈發疼痛難耐。他害怕的從不是死亡的腳步聲逼近,早在他自病床上睜開雙眼的那刻開始他就倒數著自己的時日,至死方休,讓他感到痛苦難受的,是那些他曾重視的人們與回憶,再也想不起,而他不得不畏懼起不久的將來,他連那溫柔樸實的黑髮輔佐官都會遺忘。

然後在他死去後,澤村總有一天會將他忘在記憶的角落,堆滿塵埃。

光是稍加想像,菅原就難受的不可自拔。

窗外的葉又悄悄地落下了一片。




冬日隨西伯利亞的寒氣來的太快,唯一稱的上是慰藉的太陽,轉眼間便消逝在地平線,訓練場的泥地鋪了一層薄霜,澤村站在廊下瞥見以日向為首的幾個三期生義體興奮的踩著碎冰嘎吱作響,他別過頭,腳步迅速的往醫療大樓走去。

彷彿冬眠似的,進入12月後,菅原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醒著的時段越來越少。即便澤村每日都不顧加班辛勞,非得跑一趟病房探望菅原,但碰運氣的結果,多半是醫療班的搖頭,以及病房裡銀髮少年過於平靜的睡臉──平靜安穩到他害怕對方早已離他遠去。

不抱太大希望的拉開房門,卻看見病床上那人難得地清醒,澤村不禁開心了起來,快步走進房內,開懷地呼喚著少年一貫的暱稱:「菅,我來了喔!」

菅原從手中的書本中抬起頭,望向走道床邊的黑髮青年滿面的笑,表情說不上來的怪。

澤村拉過椅子坐下:「感覺好久沒像這樣跟菅好好說上幾句話了,最近還好嗎?木葉那傢伙有沒有……」

「那個。」冷不防的,菅原清冷的聲線打斷了澤村,澤村這才發現眼前人似乎與過去他記憶裡那個每每對他展露爽朗笑容的男孩哪裡不同。不自覺的,雞皮疙瘩和菅原皺起的眉頭同時爬上身。

「請問您是……哪位?」

劈啪。

澤村彷彿聽到有什麼碎裂般的聲響,在腦中響起。看著菅原有些怯生生,又勉強壓抑自己裝出的神情,那如同玻璃被重擊砸碎的響音嘩啦一聲地蓋過病房裡嗡嗡作響的機器聲,他感覺自己忽地耳鳴起來,周遭的一切彷彿全被隔絕在外,只剩他一人獨坐在寂靜的世界。

他心裡清楚,總有這樣一天會到來。菅原的記憶早已似海蝕山崩般毀壞,「輔佐官澤村大地」的片段苟延殘喘到了今日,而如今他不得不面對現實,菅原腦海裡最後一吋屬於他的田地,也被衰退死去的神經細胞一同吞噬。

澤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早在他決定步入公社大門的那一天、在他頭一次與菅原碰面的那一天、在菅原不得不被木葉帶離職位的那一天,他每每握緊拳頭咬緊牙關,無數次向自己叮囑,總有那麼一天,他得痛心地看著曾經的摯愛用不熟悉的眼神望著他,然後沉默著接受這一切,再送他靜靜離開。

他老早知道結局的。握拳,指甲刺進肉中迸出了血,不能落下的淚滾入咽喉,心臟卻比掌中的傷更痛。但是,真正遇上時,卻還是讓向來堅毅的他難以承受。

澤村深呼吸,藏起滲血的那隻手,伸出了另一隻,一如往常寬厚、巨大又溫暖的手,對著不安的菅原勾起對方最熟悉的溫厚笑容。台詞與他第一日走進公社庭院時,碰見朝他微笑的銀髮少年時相同。

「初次見面,我是在社會福祉公社一課服務的澤村大地。」

被握住的手過於冰涼,跟菅原有些尷尬的微笑,以及那句自我介紹一樣,都讓他感受到兩人之間被撕裂出的隔閡。

──那是道再怎麼努力也修補不成的裂痕。

「謝謝你帶來的花,我很喜歡。」床頭的潔白花瓶被換上新的淡粉色勿忘我,菅原向站在門邊的澤村道謝,笑容有些靦腆。澤村心底一陣酸澀,菅原什麼時候會向他露出這樣充滿客套的表情了?

「……我還會來的。」這次他選擇頭也不回地離去,不敢再多看一眼病床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多怕佯裝的面具在心思細膩的搭檔面前分崩離析。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菅原。

帶上門,澤村終於再也按捺不住情緒,靠著房門,許久未見的淚自酸澀的雙眼不止的流出。壓抑著想放聲嘶吼痛哭的心情,澤村只能粗聲地哽咽著,死命咬著唇直至血珠滲出,只為求不讓房裡頭的人聽見他的崩潰,這是現在的他唯一還辦的到的體貼。倚著牆的身子慢慢滑落,澤村感覺到地板的冰冷傳了過來,視線的前端,指尖有些麻木,卻遠遠比不上菅原遺忘自己來的痛。他從未像現在一樣,感受過如此龐大的絕望感襲捲而來。

他已經無能為力了。

為什麼?他從未停止追問自己:為什麼菅原這樣的孩子非得受盡這種折磨?

像他那樣的孩子,不是該活潑地笑著,與家人互相擁抱、與朋友玩耍打鬧、與同學鬥嘴爭吵,偶爾任性地度過最快樂的人生時光嗎?為什麼菅原不得不面對日復一日的針頭、藥物和治療,在毫無意義的痛苦與孤寂中喘息掙扎,殘酷地感受生命在每一次的呼吸中流逝。

澤村瞪著窗外,深冬一片灰暗的天,冷酷地想。

而死亡甚至是種愉悅的解脫。




像是嫌給澤村的打擊不夠似的,在那一日闔眼後,菅原竟像童話故事中被魔女詛咒的奧蘿拉般沉沉地睡去。唯一能證明銀髮少年仍活著的證據,只剩下心電圖上那微弱起伏的線條。澤村只得隔著玻璃面無表情地遙望被醫療機具包圍的搭檔,他幾乎快想不起菅原喚他的聲音。他日復一日疲倦地守著,只盼望哪時候奇蹟能閃現,哪怕是一分鐘也好,銀髮孩子能睜開眼,再衝他微笑最後一回。

這恐怕是太過奢侈的聖誕願望。

長長一聲嘆息,澤村揉了揉工作超時而酸澀的眼頭,想著今天多半又是白搭。低頭看了看錶,時間不早,他也不好再打擾木葉他們。

抬起眼,一雙半睜著的榛色雙眸隔著窗戶與他對上視線。

「你還等什麼!快進去啊!」木葉氣急敗壞地從一旁的醫務室衝出來,重重一拍讓愣在當場的澤村回過神。看著不知幾日沒睡,只為不眠不休照料菅原的醫療班班長,頷首。清水替他開了門,鏡片後的眼神不如平日堅毅。澤村知道他們想說的──這次真的是說再見的時候了。

緩步走近床邊,他發現自己的心意外平靜。像每一次他來看望菅原的時候一樣,拉了椅子,靜靜地坐下,看著進入公社以來與自己最親密的義體搭檔。太漫長了。他想。這段路實在漫長的太過艱辛。

菅原顫抖著唇瓣開口,澤村對著他露出久違的淺笑,伸過手將覆蓋住少年聲音的氧氣罩退去,靜靜地等著對方開口。

「大地。」像是擠出全身上下僅存的最後一絲氣力,菅原硬是勾起嘴角,用氣若游絲的粗糙聲線,輕聲喚出黑髮青年一直在等的那句話。僅僅一句話,變成載著太多太多的情緒,黑髮青年瞬間紅了眼眶。

「之前、把大地忘記了,對不起……」

「沒事,你不必道歉的。」

「不過,我又回想起來了。」淺淺一笑「大地的事情,跟大地一起度過的時光。雖然真的很短暫,不過全部都是快樂的回憶……能夠在最後回想起來,真的、太好了。」

與嘴角的微笑相反,兩道淚靜靜地從菅原的雙眼滑落,這是第一次,也會是最後一次,他在澤村面前哭泣示弱。

「大地……就算接下來我不在了,可不可以不要忘記我?」

──就算一點點也好,請在你的心底某處,為我保留一個位置。只屬於我的小小的角落。偶爾的偶爾,也許想起我一會兒。

只消如此,便能證明過菅原孝支這個人曾在世界上存在過。

「說什麼傻話呢。」終究沒能忍住的淚從眼眶迸出,澤村哽咽著嘶吼:「我怎麼可能會忘記你……怎麼可能?」

「說的也是。」歛下眼,菅原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卻帶著莫名的滿足;「因為……我是大地最棒的搭檔啊……」

嗶──。心電圖上的波終歸平靜,宣告著一切都在此畫上休止符。

窗外細雪緩緩飄落,疊在無葉的枯枝上,細碎的雪花,像極了最後一次澤村帶給菅原的花。純白的勿忘草,仍楚楚可憐地在菅原床邊,等著再也不可能有的欣賞。

輕柔地將少年手腕上纏繞著的管線、在頰上留下痕跡的氧氣罩及再也不需要的點滴針頭一一撤去,澤村撥了撥菅原柔順的銀髮,緩緩地在少年額間落下輕輕一吻,及一滴淚。

「晚安,孝支。」




Fin.
2018.11.18


後記:
睽違一年半的HQ趴囉
這回是烏野老夫老妻檔
菅原是我在HQ最喜歡的單一腳色
所以當然也得被虐好虐滿

這篇斷斷續續寫了很久
總是沒什麼手感
社會人真的沒什麼心情寫文啊


[大菅組設定]
輔佐官大地→跟及川同為元老級輔佐官。前警視廳SAT反恐專門部隊警官。曾論及婚嫁的女友道宮在校園槍擊恐襲中為保護孩童身亡,之後選擇加入公社,雖是為了進一步打擊恐怖分子,心中卻多少帶有報復心態,但不願將菅原視作工具。
義體1號菅原→被綁架成為兒童暴力色情影片的受害者。有很高的自我個性,但不記得過去。由於是第一號實驗體,因此在公社中扮演著長兄的地位,跟大地的關係也較為平等
Ko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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