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rchy.

The world is never tranquil,and so are we.

【HQ】神/槍パロ:09

【HQ 神/槍パロ】


(原作為相田/裕所著之神/槍/少/女
描述現代義大利南北分裂下為了對抗恐怖份子
一群被改造身體、賦予條件制約的少女,與她們的輔佐官的"兄妹"的故事)




09. 月山:Haunted


The past is not just the past.



「夠了。」

聽見輔佐官的清冷聲線,雀斑少年一顫,停下射擊動作,像幼犬般怯生生地看向月島。對方一如往常地板著一張俊臉,鏡片後的溫度卻比平常更加冰冷。山口下意識低垂下頭,就怕對上月島否定的視線。

「真的是表現得很差,連日向都比你好。」

「連是什麼意思啊!」橘色腦袋從山口後方的射擊區探出,不滿地高聲抗議,下一秒被自己的輔佐官壓回去繼續練習。

「對、對不起,月島先生。」

「我不是說過不要叫我月島先生了嗎?!」

突如其來提高音量,嚇的山口抬起頭,連隔壁的影山兄弟組也不禁震驚地停下手中動作望向兩人。映入眼簾的,是總是冷靜自制的金髮青年極少見、怒不可遏的神情。

看見山口眼中的害怕,和他握緊槍把、微微顫抖的雙手,月島少見地啐了聲,顯現出自己的煩躁:「嘖……給我練到百發百中為止。」

扔下指令,月島看也不看自己的義體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野外訓練場,留下沮喪不已的雀斑少年,以及一頭霧水的影山兄弟組。

『ツッキー!』記憶裡那樣親暱的稱呼,早已一去不復返。

「……可惡。」握緊雙拳,月島不自覺地加快腳步,彷彿如此一來就能把一切拋諸腦後──他的失態,他的自私,還有他的自我厭惡。




拐過走廊轉角準備朝大辦公室去,就瞧見自家哥哥抱著一大疊資料,吃力地走著。正打算開口問對方需不需要幫忙瞬間,那疊紙嘩啦啦地如冬日的雪,華麗地散落一地,兄弟倆相視,頓時有些尷尬。

「你在做什麼啊……」俯下身幫忙身居技術班班長的兄長撿起那些紙本,隨興地看了看,大多是以不投藥方式延長義體腦部壽命的實驗報告,月島想起對方確實談過他正與醫療班班長的金髮青年致力於此領域。

接過弟弟遞過來的紙張,跟月島長相和個性都大相逕庭的明光乾笑:「啊哈哈哈,想偷懶一次搬完……對了,最近太忙,好久沒跟螢你好好聊聊。正巧有點時間,一起喝杯咖啡怎麼樣?」

或許是做哥哥的看出了他的心情不大好,月島實在拗不過對方,半推半就地跟著明光去研究室。就當作替他搬那一疊山高的報告,要不然月島真怕待會有犧牲者出現。

遞給月島熱騰騰的手沖咖啡,明光示意月島坐下,看弟弟慢條斯理地將兩包砂糖加進杯中。雖說出了社會為了形象月島早已學會喝黑咖啡,然而在唯一的家人面前,他也沒必要隱瞞自己愛吃甜的習慣。閒話家常了會技術班的研究,明光忽地岔開話題:「那麼,你最近跟忠處得如何?」

「……不怎麼樣。」放下還剩下一半咖啡的紙杯,自尊與驕傲令月島不自覺地撒了謊:「跟之前沒什麼兩樣。」

多謝款待。明光看著起身準備離去的弟弟背影,心底嘆息。他很清楚,眼前的青年只是在逃避他厭惡的現實,為了不讓現在的自己疼痛,但那就好比不去把卡在肉裡的刀片取出,任其發膿腐敗,終歸不是好事。

「螢,你不該拿現在的忠去比較以前的忠,那是你最不應該做的。」金髮青年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不管對你,或者對忠都一樣。」

那既不公平,也過於殘酷。

「螢!」明光叫住弟弟,在這偌大的公社中,僅有他倆,是如假包換的「兄弟」,用真正的親情與愛在關懷彼此,而非藥物與機械締造出的成果:「你後悔了嗎?」

月島沉默了會,隨即轉開門把,臨走前低聲地留下一句回覆。短短的、堅毅的,卻讓明光感到幾近窒息的言語。

「我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後悔了。」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雨勢一發不可收拾,沙沙沙地嘈雜,像小時候家裡壞掉的電視機,讓人心煩。兄長的問題,令月島突然想起,那名微笑中帶有一絲瘋狂的褐髮青年曾對他講的話。

『作為前輩,我給你個忠告──』




「及川さん,現在方便借一步說話嗎?有些事情想跟你請教。」

褐髮青年有些訝異地看著來人,身著實驗袍、隸屬技術班的金髮青年面無表情,及川直覺對方應該不是為了岩泉來找他的。驚訝的神情只停留不到一秒,便被及川一貫的微笑壓下:「可以唷,眼鏡小弟。」

「請不要叫我眼鏡小弟。」月島一邊低聲抱怨,一邊帶著及川到不遠處的休息區沙發。有禮地為對方買了杯罐裝咖啡,他決定忽視及川之所以給自己取綽號只不過是為了區分他跟兄長的爛解釋。

「那麼,眼鏡小弟找我有何貴幹?」

主動請託的月島被及川這麼一問,又是盯著褐髮青年,又是低頭瞪著咖啡罐好一陣子,一臉欲言又止,看似在掙扎是否真的要開口。及川默默地啜飲咖啡,心底倒好奇,與他交情不深的月島為了什麼,竟破天荒拉下臉當面來問事。光是為了滿足這份好奇心,及川戲謔地想他可以等到咖啡都涼了也無妨。

「及川さん你……」抿抿唇,月島總算開口,別開的臉卻是滿滿的彆扭:「有沒有後悔過,把岩泉くん做成義體這個決定?」

完全沒想到金髮青年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連及川也不禁瞪大雙眼,愣了半秒後輕笑。他現在知道為什麼月島會來見他了,因為月島與他的立場是如此相似──他們倆都不惜一切,只為了再見最重要的青梅竹馬一面。

只不過,眼前的金髮青年跟他不同,仍在掙扎猶豫。這才正常,及川淡漠地想。要是每個人都同他一樣自私,果斷地把珍視之人拉進自己身處的煉獄,他可真要懷疑起這世上的人是否都跟他一樣喪心病狂。

「沒有喔。」淺淺微笑,及川以真摯的眼神回應月島,果不其然的在對方眼裡見到一絲錯愕:「我一次都沒有後悔過。」

「……即使要讓自己最重視的人背負那樣的人生?」

義體化縱然能完成他們的心願,也能挽救鬼門關前的親友,然而成為義體後等著他們的未來,殘酷的讓人難以直視──失去人類肉體,就連絲毫的疼痛都轉瞬即逝,延長的也僅是朝露般短暫的壽命;抹消自我與過去,以殺戮為己任,對死亡的氣息麻木不仁;被迫拋棄一切情感,而唯一殘留的盲目愛情,卻受藥物洗腦所支配。

那還稱得上是人類嗎?

看著醫院病床上被重重繃帶包裹著,仰賴點滴生存的的幼馴染,月島腦中無數次閃過這想法:或許就那樣迎接死亡,遠遠快活的多。

「即便那樣,我依舊沒後悔過自己做的決定。」及川不疾不徐,卻斬釘截鐵地答道:「因為我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只為了再見小岩一面。」

「你不也是有一樣的心情,才跑來問我的嗎。」

不是疑問句。及川看向月島的亮色雙眸沒有絲毫動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道盡了及川從未懷疑過自己選擇的道路。月島不禁啞然,心中對褐髮青年病態的執著再次感到一股惡寒。

月島沉默了會,隨即站起身向及川輕聲地道了謝,便轉身打算離去。

「眼鏡小弟。」及川叫住月島,對方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作為前輩,我給你個忠告。」

及川飲下最後一口冷掉的咖啡,視線投向月島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慢條斯理地開口。

「後悔是一次都沒有過。但是,要是下了那個決定──」




『在死亡來臨前,你都得背負著對他的罪惡感及責任感,在痛苦與恐懼中活下去。』

時至今日,他終於領會了及川徹給他的忠告。

他卻已沒有回頭路。




月島心不在焉地瞪著電腦螢幕,鍵盤上的指頭毫無動靜,手邊的公文夾亂糟糟的交疊,就連路過咬著牛奶吸管的影山都看得出死對頭今日反常地不對勁。

他的思緒飄回遙遠的過去,那座安靜、淳樸,如今卻不復存在的山城。

月島與山口從小就是家住隔壁的青梅竹馬,他們居住的鎮子不大,孩子更是少,同年紀的兩人自然而然地成了兒時玩伴。兩人總一同上下學、一同玩耍,走在前頭的月島經常思考,為何山口願意跟他這樣一個個性扭曲的小孩作伴。然而不諱言的,在那無趣的鄉間童年生活裡,山口是他唯一的慰藉。

但月島漸漸嶄露天份,在家人與師長的鼓勵下,小學畢業後便連連跳級的他不再與青梅竹馬同進同出。兩人之間的共同話題越來越少,他忽地覺得回家時巧遇的山口口中那句「ツッキー真厲害」聽來如此刺耳。他拉起窗簾,曾幾何時窗戶對面熟習的呼喚聲也沉寂了。不知不覺間,他們之間已莫名地漸行漸遠。

僅僅20歲,月島便取得了博士學位。在兄長的引薦下,他打算進入名為公社的新設政府機構工作。正式上工前,他應父母要求返鄉一回,隔著公車帶著髒汙的陳舊車窗望向廢耕稻田,月島記憶裡的故鄉似乎更死寂了。

比起故鄉的落寞,更讓月島驚訝的是耳聞他返鄉的山口,竟久違地前來見他,理由只是想知道對方有沒有意思在成為社會人士前,最後一次一起出遊逍遙一番。

然而月島拒絕了。

他看著那名總是溫厚的雀斑青年笑了笑,試圖幽默地化解兩人間的尷尬,深色雙眼裡盡是笑容也掩蓋不住的落寞。門被帶上瞬間,月島頓時感到心中無比空洞。他總覺得兩人間已經哪裡變得不同,曾經的死黨變的如此陌生,距離的遙遠超越了物理上的意義,這讓彼此的關係起了疙瘩,彆扭的令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山口。

金髮青年就那樣冷淡地上了京。只是他沒想到,再見到山口時,會是在醫院的加護病房外。

新展開的政府事業讓天才如月島也不禁忙得焦頭爛額,潔癖如他亦不得不放下堅持,連穿三日同件襯衫。他根本撥不出時間打通電話回老家給父母報平安。

就在那時,電視螢幕上映照出故鄉山林大火的新聞速報,異常乾燥的冬日引發了眼前壯烈的火海,一發不可收拾。回過神來,手中的熱咖啡早已落地,濺得白大袍一身污漬。

月島飛也似地與明光趕回老家,曾經呵護他們長大的那片山野風景已化作一片焦土,他們甚至認不出別著黃色標籤的兩具焦屍是自己的父母。幸運撿回一命的山口,卻毫無意識地躺在燒燙傷加護病房裡的厚重玻璃後,氣若游絲。醫生對著月島兄弟搖頭,要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月島人生頭一次感到懊悔,也是第一次,他怨恨起自己──恨當初的自己,竟為了幼稚的理由拒絕山口的邀約。

現在他連向對方道歉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到。

───『成人義體化計畫』。

忽地,公社實驗報告上印著的幾個大字靈光一閃地奔過腦海。承接了歐洲來的義體技術的日本政府,為了擴大活用範圍,近年積極地研究成人義體化技術。看著僅在病榻上倒數死亡的青梅竹馬,月島發現自己腦海中浮現的是多麼瘋狂的想法。

「你說什麼?!要把忠義體化?」

錯愕的不能再錯愕,明光難得拔高的音量讓不遠處的緣下也好奇地望向這對一向冷靜的兄弟檔。看著弟弟沉默地頷首,表情毅然而平靜,提出的建議卻令他瞬間失語。他未曾想過,那個理智集合體的螢竟也會有這麼不合常理的思緒。

「……我反對。」明光抬頭,眼神中大有毫不退讓的態度:「成人義體化技術還只是紙上談兵,都還在實驗階段,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多,風險太高了,要是失敗,只有死路一條。」

「螢,你的所作所為無疑就是把忠當成實驗體。」

明光深知這句話對弟弟有多狠,但他依然要說出口。因為他不希望看見弟弟在拚上全力後被現實狠狠擊倒的崩潰姿態,也不願意親如家人的另一位弟弟再多受一絲折磨。

「……我知道。」握緊拳,這一方也毫不打算退讓的模樣:「我這輩子就只賭這一把。」

所以,就這一次,幫幫我吧。

面對低下頭的弟弟,明光沉默了,不遠處的技術班成員們個個憂心忡忡地望著兄弟倆。過了好一陣,青年才遲疑著開口,嘆息中夾雜著濃厚的無奈與勸退:「螢,你說不定會後悔的。」

月島抬起頭,兄弟倆最相似的那雙淡色雙瞳是如此明亮,卻讓明光不禁心寒。

「我已經下定決心,絕對不會後悔。」




成人義體化技術仍在開發階段,縱然月島多麼天縱英才,面對未知的領域也只得日日夜夜埋頭在研究桌上、實驗室裡。他總在快要失去意識時才被兄長拖去食堂,胡亂地扒幾口飯,咖啡倒是喝得更勤了。

及川偶爾帶著岩泉經過技術班門口,瞥見月島聚精會神的模樣,表情似笑非笑,輕輕地丟下了句:真是個傻子。

公社的義體們一具具增加。看著紅棕色短髮的少年、矮小身材的少年和有著慵懶眼神的少女陸續被輔佐官們領走,月島更加卯足了勁。多少次實驗失敗或技術瓶頸,他都不動聲色,只是默默地重啟機器,開始新一回測試。反倒是明光不禁擔憂起這樣反常的弟弟,然而每每欲開口,看到月島帶著黑眼圈的雙眼無比專注地盯著實驗器材螢幕,他就開不了口要他放棄。

這一晃眼,竟就是兩年餘。

數不盡的失敗,終究成了成功之母。當兩人將好幾次從閻王手中要回的山口推進手術室時,明光沒有再過問弟弟最後一次,是否真心確定要這樣做。他知道事到如今已回不了頭。月島自請轉調輔佐官的文件已在昨日親手交給公社最高負責人的烏養一心,不似老年人的銳利眼神掃過月島無表情的臉,只叮囑了句:到時體能訓練好好跟上。

然而那份用血淚磨出的成功也有其極限。不甚成熟的技術所要付出的代價,便是在他眼前明擺著的現實:一個毫無過去記憶的「青梅竹馬」,就連個性也全都是月島兄弟人工洗腦所寫入的製品。

在技術班和醫療般的通力合作下,改造成人肉體為義體已不是什麼難題,然而發育成熟的腦部,不像孩童般能輕易地透過藥物操控。為支撐義體身軀基礎能力的投藥早已讓青年腦部負擔太重,一個不小心,微妙的平衡或許將被輕易打破,讓他們功虧一簣。

以過往的記憶作為代價,他們從三徒川喚回了青年。

有那麼一剎那,月島不禁懷疑起病床上那人是否真的能算是山口?

月島不禁捫心自問,他是否做錯了決定。

當山口睜眼,第一次以新生的舊有面容面向他,戴著他最熟悉的靦腆笑臉,開口喚他如此生疏的「月島先生」,而不是從小到大聽慣了的暱稱時,金髮科學家瞬間瞪大了眼。

他二話不說、頭也不回地逃出了病房,扔下一臉莫名的山口。

像水彩畫般清晰而色彩絢爛的記憶裡,衝著他輕喚他綽號的山口的笑臉,與剛才在蒼白病房裡稱他月島先生的山口的笑臉,重疊在一起。嘴角勾起的幅度,眼角微小的皺褶,雀斑的位移,無一不吻合。

月島想,那不是山口,可那正是山口,是照著他的記憶,由他親手重新打造出的山口。是一樣的臉、一樣的身形、一樣的個性,每一寸細節都不會出差錯。

可那卻已不是他認識的他。




大雨下了一整個下午都未歇,輔佐官會議結束後,澤村叫住了月島。

將手中資料夾遞給金髮青年,烏組隊長抬眉,低聲念到:「雖然說人都有不在狀態上的時候,但開會還是要專心,別一直放空啊。」

接過上司手中資料,月島淡淡回到:「是,我會注意的。非常不好意思。」

澤村知道月島個性,雖然欠缺協調性,卻也絕不會為他人帶來困擾。他微微頷首,叮嚀月島將下次烏組共同任務的參考資料帶給山口,並要他向山口仔細說明云云。

想起早上訓練時兩人間的衝突,月島頓時覺得有些尷尬。但既是工作,他也只能摸摸鼻子,照著澤村交代的做。

老實說,他其實也無比痛恨這樣總是對無辜的山口發脾氣的自己,畢竟那名溫厚老實的青年並沒有半分過錯。

他過去從不曾這樣,他一向是個冷靜自持的人。不過自那一日起,當山口透徹的墨色雙瞳對上他的眼,他便沒來由的亂了調。

月島清楚,錯的是他。錯都錯在,瘋狂地想在對方眼底追求過去的自己。

看見被雨洗花的窗戶玻璃上,映照出24歲的自己,褪去了最後一絲年少的稚氣,早已不再有山城裡少年的些許殘影。月島想,他是被稱作過去的亡靈所糾纏束縛,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他決定要去向青梅竹馬道歉──雖然他直覺,這八成又會是個相當彆扭的道歉場面。

及川望著從走廊彼端遠去的金髮青年,眼神淡漠。他心想,月島及山口,跟他與岩泉是如此相似,卻有著根本性的不同。

及川帶岩泉來到公社,不只因為及川思念青梅竹馬到幾近發瘋,更是因為他盼望,能由岩泉親手跟他一起向打亂他們人生的恐怖份子復仇。及川深知這是他的自私所鑄下的大罪,可至少他還有復仇這個目的支撐他拖著岩泉走下去。

但月島不像他,他沒有任何一個需要憎恨的對象,沒必要讓山口的雙手沾染鮮血。跟及川相比,月島是個善良而單純的孩子,導致月島最後能夠憎恨的人只剩下自己,然而要是承認自己錯了,那他這段路上付出的一切都將付諸流水、失去意義。

所以月島只能將錯就錯,帶著這份無處宣洩的痛,一路錯到底。

而月島期待著能原諒自己的那個人,卻也無法給予他想要的饒恕。




公社內遍尋不著自己的搭檔,月島抓住了擦身而過的日向,劈頭便問山口下落。日向皺眉,一雙茶色大眼隨著思考迴路運作咕嚕嚕地轉:「山口?他今天沒來吃午飯喔,而且下午也沒有來練樂器呢。我也不曉得他在哪裡耶。」

月島一時間錯愕,僵硬的視線從橘髮男孩身上投向窗外越演越烈的雨勢,腦海霎時一絲不好的預感。連道謝都沒,惹來日向一臉不滿,月島拔足狂奔,目的地則是早上他們與影山兄弟組練習實彈射擊的野外訓練場。

雨聲間或夾雜著槍響,踏進訓練場,果不其然地看見濕了一身的青年仍直挺挺地持著槍練習,數不清的空彈殼落在泥濘地間。月島不禁愣住,他無法置信,一整天,難道對方一整天就在這裡練靶……?

「山口!」出聲叫住義體,山口很明顯地抖了下才轉過身,月島皺著眉走近,詢問的音量壓過大雨磅礡:「你在做什麼?!為什麼雨下這麼大了還在這繼續練習?」

聽出月島冰冷聲線中壓抑著的怒火,山口微微低下頭,抿唇,看來相當害怕。持著HK USP9的手不曉得是因為過度練習,或是冰冷的雨,亦或是對輔佐官的畏懼,微微地顫抖著。

不應該是這樣的。月島想。以前的山口從來不會對他露出這種眼神,夾雜著敬重與畏懼的目光,這種時候山口都是怎麼做的?應該會搔搔頭苦笑吧。看著眼前山口,理應致歉的他卻不禁再度煩躁起來。

「不好意思,因為早上您命令我要『練到百發百中』……」山口囁嚅著抬頭,一抹與月島記憶裡一模一樣的苦笑浮現在滴滿雨水的臉龐:「不過練了一整天還是沒辦法百發百中,對不起。」

『輔佐官的命令是絕對的──』月島鏡片後的雙眼赫然瞪大,滿是驚愕。就為了他隨意一句氣話,他的義體在這樣的大雨中持續著射擊訓練,未曾懷疑或動搖。他忽然為他們所開發的技術感到毛骨悚然。

看見山口身上的休閒襯衫、T恤和長褲全都早已濕一蹋糊塗黏在身上,塌陷的瀏海蓋住額首和側頰,垂下視線可以看到握著槍托的蒼白指節微微泛紅。月島嘖了聲,脫下西裝外套粗魯地蓋住對方的頭,月島難得地提高聲量:「你是笨蛋嗎?會感冒的啊!」

「啊,是。」似乎對於月島突如其來的舉動有些不知所措,山口小聲回應:「因為,我不希望自己的無能,讓月島先生您露出難過的表情……」

金髮青年再一次地愣住。他從不知道,原來在山口眼裡看來,自己的這副表情是哀傷的。

被外套遮蓋住視線,山口看不見月島現下的神情,但月島異樣的沉默,讓他隱約感覺到對方似乎再次露出面對他時,最常出現的難過的臉。下意識地,山口急忙脫口:「對不起,ツッキー。」

瞪大眼,月島一把抓住山口肩頭:「你剛才叫我什麼……?」

墨綠色短髮的青年看起來像台短路的電器用品,眨著眼愣了好一會兒,才像是終於發現自己講錯話,慌亂地趕著給輔佐官道歉。這次的稱謂,不再是他所期待的綽號,而又變回了他厭惡至極的月島先生。

「真的很抱歉,我也不曉得為什麼,就直接喊出來了!」

「……沒關係。」鬆開緊握著的肩頭,月島彷彿欲藏住表情似地迅速回過身,低聲說到:「快點回公社休息吧,再這樣下去可真的會生病的。」

頭也不回地向前行,月島知道山口就和童年時期一樣,總是二話不說地跟在自己身後。

或許可以期盼,在對方腦海某個不為人知的深處,還安然地藏著「過去」的、他所認識的山口忠。或許某一日,他還有機會見到他。

如果有那麼一天會到來,他只懇求對方的一句原諒。

月島自嘲地笑了。

說到底,他依舊被過去所囚禁,而關押他的這座監牢,還是他為了自己的自私,親手為自己量身打造的。

此乃專屬於他的、終身徒刑。




Fin.
2019.06.06


後記:
第一次寫月山,好像支持黑月的人比較多
但我是烏野竹馬派的!
總覺得月島被寫得有點情緒化
及岩跟月山這兩對幼馴染的背景設定比較像
但不同的遭遇讓兩人走上不同道路,良心所受折磨也不同
及川求的是與岩泉出生入死,最終同生共死
透過公社的技術及川的夢想實現了
而月島求的則是來自山口的僅僅一句寬恕
可沒有過去記憶,可以算是不同人的山口
被月島所傷害的不是現在的山口而是過去的山口
因此月島無法向他道歉,而山口自然也無法給予月島救贖
結果及川兄弟跟月島兄弟好像都在鑽牛角尖惡性循環啊


[月山組設定+α]
輔佐官月島→20歲取得博士學位進公社技術班工作的天才少年,後為山口於22歲轉任輔佐官。面對無過去回憶的山口態度很差,卻又痛恨這樣的自己。十分後悔當年拒絕山口邀約出遊一事,希望能向對方道歉並取得原諒。
義體9號山口→公社內唯一成人義體,完全沒有素體時記憶。為因應大面積燒傷,比起其他義體其人工皮膚較易受損。擅長狙擊。


明光→技術班班長,為了與弟弟作區分而請大家直接叫他明光さん。
緣下→技術班成員,負責烏組。


Koni

Lorem ipsum dolor sit amet, consectetur adipiscing elit, sed do eiusmod tempor incididunt ut labore et dolore magna aliqua. Ut enim ad minim veniam, quis nostrud exercitation.

Leave a reply






只對管理員顯示

Trackbacks

trackbackURL:http://narnia11105.blog132.fc2.com/tb.php/126-7240ce1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