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rchy.

The world is never tranquil,and so are we.

【DA】Möbius Strip-01(太和)



Möbius Strip-01



六本木的夜景一向都是東京最吸引人的地方之一,石田大和從高樓眺望著玻璃外夜色中的一地璀璨,他想那像極了高貴天鵝絨布上灑滿的碎寶石。穿著得體的服務生有禮地問了他需要些什麼飲品,大和很快掃過酒單,點了杯瑪格莉特。酒上桌時他瞧見褐髮青年推開門,匆忙地走向他,滑入座時的笑容為了遲到而帶些歉意。大和眼尖地注意到今晚太一的指尖並未鑲著他們一起挑選的那副對戒。或許是忙到忘了,他下意識地替對方找了個正當的理由。

「明明是你約我的,竟然還遲到。」不滿地低聲抱怨,大和晃了晃手中的酒,飲了一口。

「抱歉啦……一杯曼哈頓,謝謝。」向服務生很快地點酒,不出幾分鐘酒便到了太一手中,兩人舉杯,輕聲撞擊出清脆聲響。

「伯母的狀況還好嗎?」

「嗯,好多了,只是還得靜養一陣子。」

大和沒有多問,只是靜靜點了個頭。太一的母親前些日子突如其來地病倒,在醫院熬了好一陣子甚至動了刀,最近好不容易才出院返家。太一在照顧家人與工作間蠟燭兩頭燒,他們倆也將近一個月沒見上面,但大和並不是個黏人的情人,只偶爾丟個訊息給太一,確認對方有沒好好吃飯睡覺,太一也努力擠出時間撥幾通電話,短短幾句關心足矣。

今晚的太一話異常的少,看著這樣不尋常的對方,大和不曉怎麼搞的,隱隱約約有股煩躁不安,從空蕩蕩的腹底升起。他很快飲盡杯中最後一口酒,太一不打算開話題,他也不是個話癆子,遂心不在焉地瞥過sky lounge裡的男男女女。真奇怪,他想,明明他們倆這麼久沒見上面,怎麼他就還有心思分神給陌生人呢?

「大和。」對座的褐髮青年在他正準備請服務生來替自己點下杯酒時突兀地開口,大和放下正要舉起的手,一雙藍玻璃似的眼珠轉回太一身上,意外地發現對方沉著一張臉。可他依舊沒開口,只是直勾勾地望著太一,等待對方繼續。

「我想……是不是差不多是時候了?」

大和心中一驚,卻仍不動聲色,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大,他想壓制住,深怕對座的人察覺他的惶恐。他雙手交叉擺在桌面,故作鎮定地回問:「你指的是什麼?」

太一突然低垂下眼,沒看向他了。大和不曉得那是不是對方少見的逃避,他直覺地知道,一直以來縈繞在自己心頭揮之不去的夢魘,將在下一秒化為現實。大和懷疑自己怎麼沒在當下伸出手摀住對方的嘴,或是一拳打昏太一,但他沒有。只見對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沙啞地開口說出了他最不願聽見的那句話。

「我們分手吧。」

就那麼一瞬間,他似乎聽見了某種像玻璃碎裂開來的細微聲音。

大和無聲地盯著瑪格莉特杯緣上剩餘的鹽好一會,緩緩抬起眼,褐髮青年映入眼簾的神情令他皺起眉頭。

別給我露出這種一副要哭了一樣的表情啊,混帳。想哭的是我吧。金髮青年在心底憤恨不平地吼到,話卻沒能說出口,時光的飛逝與社會的歷練確實地磨去了不少他過往暴躁的脾氣。

大和用手指慢條斯理地敲打的桌面,看向窗外,他忽然覺得方才仍那麼光彩亮麗的夜景一瞬間黯淡下來:「為什麼?」

「……我要結婚了。」

瞪大眼,大和不可置信地將視線從夜景轉回褐髮青年,再也藏不住自己眼中的動搖,然而太一焦褐色的瞳孔裡並無一絲虛假。他耐心等待他一個多月,不吵不鬧不打擾,久違了的見面換來的卻是一劈頭的分手、甚至是結婚宣告。石田大和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其實已經喝完一打的shot,醉昏了頭,聽錯而已──他不禁自問,他究竟哪點做錯了,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

「撫子小姐、未婚妻她……是我在外務省的前輩介紹的,人如其名,是個大家閨秀,很好的女孩,我爸媽也很喜歡她──」

未婚妻。多麼刺耳的字眼,金髮青年瞇細眼,冷冷一笑。對方何苦解釋那麼多?大和不曉得太一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話聽來就像在替自己開脫狡辯,又像要拼命說服自己選擇婚姻的正當性。但大和更想抓起對方的衣領高聲質問他怎可以如此殘忍──難道他不覺得每一字每一句,對他而言都是次次千刀萬剮的凌遲嗎?

「老媽她……她說了現在最大的期望,就是可以在她走之前看我步入禮堂,看看孫子的臉。」輕聲地道出理由,太一小心翼翼地瞅了大和的表情,隨即將視線投向他那杯沒飲盡的曼哈頓。他不敢看大和此時的臉,或者說,他自認沒資格再看對方一眼,他咬著下唇,短短道了句:「抱歉。」

大和心頭一震。他望著太一,深深覺得那短短一句道歉比分手、比結婚、比未婚妻都還在他身上惡狠狠地刻下深入骨髓的傷痛。無數個問題像泡沫般從他深邃如海的內心浮起,最終在飄上海面時幻化破滅。

─為什麼要道歉?所以你覺得自己錯了嗎?那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憑什麼擺出那麼無辜的眼神,好像你才是受害者?

───那他算什麼?他們這麼多年來的感情又算什麼?

大和清楚,這些說不出口的問題不會有答案。永遠不會。

他忽然感覺自己被對座男人佔據了三分之二的人生像個荒誕不羈的笑話,又活脫像個虛幻不實的謊言。那些曾繽紛燦爛的美好回憶,在轉瞬間褪去了色,遮著雙眼不堪回首。

大和用慣用手緊握住自己顫抖的右腕,腕骨隱隱發疼。他有太多話,卻始終保持沉默,直到最後都沒有把它們吐出口。就好像每次他與他的對話,永遠是太一說的多、他講的少。真是諷刺,大和想,就連到了最後一刻,他們依舊沒有變。但走出了這間店的大門,一切都不會再跟過去一樣。

歛下瞳。他知道、他懂,太一是為了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母親,為了最珍視的家人,而做出了這個對他毫不公平的殘酷抉擇。然而,正因為太一不是為了私慾捨棄自己,反倒讓大和更無法打從心底怨恨對方。

「大和,我們……還是朋友,對吧?」

那句話伴隨太一跟過往每一次呼喚他名字時一樣溫柔而懇切的聲音,不帶一點惡意,狠狠地貫穿他的心臟。大和一度以為自己會痛得無法呼吸,就那樣昏厥在店裡,可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已僵硬地點了頭。褐髮青年似乎如釋重負,大和咬疼下唇,厭惡過份自私的對方的同時,卻更痛恨這麼賤的自己,被傷成如此還期望讓對方開心。

「……你可以,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說完唯一一句回應,大和垂首,金色長劉海遮蓋住表情,一語不發。

褐髮青年看著他的前情人,緩緩地、靜靜地站起身。他沒有再向大和搭話,也沒有多回首看他最後一眼。就僅是踏著腳步走向櫃台,從懷中掏出信用卡,遞給服務人員,淡淡要求:「那位先生今晚的帳,請都幫我一併結了。」




奮力拉開門、狂暴地甩上,不若平時總與左鄰右舍相敬如賓,現在的他毫不在意,也無多餘心力在意時刻已是三更,自己這樣粗魯的動作極有可能吵到酣眠入睡的鄰居。

大和胡亂地踢掉腳上皮鞋,拖著搖搖欲墜的身子走進客廳,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散發著辛辣的酒精味。黑暗中他踉蹌著腳步跌進沙發,腦袋昏昏沉沉,幾乎無法思考。

意識模糊地瞪著天花板,大和甚至記不清自己究竟是怎麼回到家的。曖昧記憶的最後一幕是服務生掛著困擾卻不失禮的神情向自己表示lounge要打烊了,而帳已有人替他結清。桌面上擺滿數不清的、各式形狀與色彩的酒杯,活像中東的玻璃市集。

他知道今晚自己喝多了,太多了。

然而灌入喉間燒灼內臟的杯杯烈酒卻始終無法麻醉自己,他胸腔裡滿溢的疼痛並沒有被嚥下的酒精所撫平,反而越來越強烈、越來越高漲,讓他更加速伸出捏住玻璃杯腳的手,只求能逃離這有如被誰從身體深處撕裂般的痛楚。

伸出雙臂遮蓋住自己的眼,他感覺到襯衫袖口濕了一片,沾黏在肌膚上,在夏夜裡也那麼冰涼。他想那應該是他的眼淚,他今晚的第一滴淚。

當第一道淚水沿著面頰劃下,就彷彿解開束縛沒了剎車,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淚水似止不住的暴雨自眼角湧了出來,氾濫成災,打濕了衣袖、手臂和沙發布。

他終於按捺不住一路壓抑著的情感痛哭失聲,在無人聽得見他悲慟的夜裡放肆地哭喊叫囂。

那一夜,是他短短的人生裡,頭一次領會什麼叫撕心裂肺的傷痛。




TBC.
2020.06.12


記:
壞習慣發作又開坑
我怎麼把他們的大人時光都寫得這麼硬派寫實

這篇前半段的太一看起來會有點渣
太一粉的大家對不起
然後先打預防針要一路虐大和到底
大和粉的大家也對不起
不過保證會是Happy End的
BTW,喜歡瑪格麗特調酒
Ko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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