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rchy.

The world is never tranquil,and so are we.

【DA】Möbius Strip-02(太和)



Möbius Strip-02



『您撥的電話未開機,請稍後再撥,謝謝。』

按掉手機,戴著漁夫帽的青年皺眉,抬頭看著大廈。高石岳是在兩天前接到父親電話,說怎麼樣也連繫不到大兒子,他原本猜想是不是哥哥又去了某些隔絕電波的地方做實驗卻忘記報備,並沒有很擔心,安撫了家長之後打了通電話到JAXA,卻錯愕的得到大和已請了兩週假的訊息。

這太不對勁了。阿岳想。於是在結束了與出版社編輯的會談後,他隻身來到大和住的大樓,幸虧他滿常拜訪哥哥,管理員與他還算相熟,戴著好青年微笑編了個無傷大雅的小謊,中年男子便爽快地把備份鑰匙借給他。

阿岳上樓前看了信箱,注意到信箱塞滿了各式帳單與來信。隨手將信件掃進自己的提袋,一向不會疏於打理生活環境的大和竟忘記整理信箱,金髮青年頓時有種焦躁不安浮現心頭。

插入鑰匙,轉開,拉開大門後的世界是一片昏暗。阿岳疑惑地帶上門,瞥見落地窗簾全拉得緊緊的,只透出了一隙縫的午後日光,他不禁懷疑大和是否真的在家,遲疑地喚了聲:「哥……你在嗎?」

吭啷!阿岳低頭,發現腳邊不小心踢倒的威士忌酒瓶,他皺眉將其撿起擱在沙發茶几上。客廳安靜的近乎死寂,環視一圈,赫然瞧見兄長如幽靈般窩在廚房吧檯高腳椅上的背影,差點沒把他嚇出一身冷汗,百般克制才忍下尖叫。不過總算是確認了人平安無事,令阿岳鬆了口氣。

「真是的,哥你在幹什麼啊……怎麼連燈都不開?」一邊埋怨一邊走向電燈開關,啪地一聲,原先昏暗的室內一秒亮了起來,映入眼簾的光景竟是廚房與客廳四處散落著各種酒類的空瓶空罐,讓阿岳錯愕不已,但更令人震撼的是高腳椅上金髮青年的身形面容。

蒼白雙頰透露出對方明顯消瘦了一圈,總認真抓出造型的金髮塌成一片,一雙藍眼珠不再如過去神采亮麗,下方掛著嚴重的黑眼圈,神態疲憊而狼狽。金髮青年縮著背,一動也不動,安靜得像座雕像。注意到來人是弟弟,他緩慢扭過頭,瞥了阿岳一眼,又轉回手中杯啜了一口酒:「原來是你啊,阿岳。」

「哥你在做什麼啊?!」環顧了滿屋子的一片狼藉,視線回到面無表情忽視他繼續啜飲威士忌的兄長,對方在他眼裡是這麼憔悴,令人心疼。阿岳忍不住擔憂的詢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啊?」

大和垂首,虛弱地乾笑一聲:「已經失眠好幾天了……反正喝累自然就睡著了,一睡下去就十幾個小時沒醒。」

他就這樣,斷絕了與外頭世界的一切聯繫,分不清白天黑夜,無感於時間的流逝,睡睡、醒醒,醒著的時候一杯接著一杯毫不止歇的飲下杜康,瘋狂的試圖麻痺身上每一條神經。大和沒說出口的是,他不敢上床睡覺,也睡不著,因為他太害怕會夢到那個他仍依戀著的伊人。

夢裡的太一總是笑著,像是電影院的畫面無數次的重播,無論是11歲初遇時的他、青少年時期的他、或是長大成人後的他,臉上笑顏永遠像夏日豔陽般燦爛,帶給他無盡的溫暖。大和從未跟對方說過,他多麼喜歡太一的這個笑容,喜歡太一掛著這樣的笑溫柔地呼喚他的名、攜起他的手。

然當夢醒,他卻得一次又一次輪迴般地體會到對方已不在他身邊的殘酷現實,那股無處宣洩的痛苦與悲傷,將他的心靈啃食殆盡,回過神來,淚水已沾濕了他的枕頭被褥。

他再也沒有機會向褐髮青年訴說他有多鍾愛他對他展現的笑容。

「難道你這段日子都過著這種頹廢的生活嗎?!」阿岳氣急敗壞地質問,不苟同的視線灼熱的射向兄長。大和沒回話,阿岳憤怒地搶下大和手中的玻璃杯,重重放進水槽發出清脆聲響。大和倒也沒對弟弟生氣,甚至連抬眼看對方一下都無,只是安靜的用那雙宛若了無生氣的藍玻璃似的眼,空洞地望進虛空,彷彿整個人都失了魂丟了魄。面對這樣陌生的兄長,阿岳有些害怕,就好像坐在眼前的男人已經不是他認識的石田大和,而是被什麼其他的生物所佔據似的。

一把拉起大和,他抿著嘴,一言不發地把人拖往臥室,大和沒有分毫抵抗,安靜地跟著弟弟走。阿岳感覺哥哥的手腕似乎也小了一圈,心底一陣酸澀。把大和推進床鋪,抓起薄被蓋上難得霸道地勒令到:「睡覺。我等等再來叫你。」

關上門,阿岳輕嘆了一口氣,走回客廳收拾那片混亂。他一邊撿拾散落地上的酒瓶,一邊碎嘴大和怎麼喝這麼多,卻同時脫離常軌的兄長倍感鬱悶。

好不容易打包完那堆驚人數量的酒瓶丟往回收處,阿岳沒來得及閒下,從儲藏室翻出打掃用具,替大和開始打掃兩週沒整理過的家。沒用吸塵器是怕噪音打擾到大和,阿岳細心地掃了地板、擦拭桌面,心想如果是平時,愛乾淨的大和絕不可能允許這樣亂七八糟的狀況發生。

掃著掃著,金髮青年突然注意到電視上方白牆上的層架,本來用以點綴居家環境的幾個相框全都整齊一致地向下倒蓋著,顯然不是因為地震或碰撞,而是人為刻意所致。大和不是個花俏的人,家裡的裝潢或家飾向來都極為簡素,只在臥房或客廳擺了幾個重要親朋好友的相片,他曾開玩笑說哥哥的這套做法活像19世紀的老骨董,卻也感佩大和的重情。

阿岳好奇地伸出手,慢慢掀開。映入眼簾的是褐髮青年與金髮青年的合影,印象中他記得這似乎是兩人大學剛交往沒多久,頭一次單獨出遊去沖繩旅遊的紀念,他還記得那時哥哥曬的一片紅回東京,抱怨時嘴角的弧度卻明顯上揚。再立起下一幀照,他不禁有些懷念,那是他還國中時的某個暑假,八神一家邀請他們兄弟倆一起去山梨縣露營時的留影,好像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注意到哥哥與太一走的特別近。

當最後一張照片翻開,他愣愣地看著那張因為氧化而已經有些泛黃褪色的相紙,仍是底片相機的年代,沖洗出的照片右下角印著「1999.08」──那是當年他們八個被選召的孩子在冒險結束後所留下的團照。阿岳用指頭逐一摸過每一位同伴無邪的笑臉,頓時發現距離那個難以忘懷的夏天竟也已過了20年的歲月,他們都已長大,在大人世界打滾,沾染了太多的無奈與複雜,已經再也無法展露這麼簡單又純真的笑容。

看著照片裡,11歲的金髮男孩被身旁褐髮男孩親暱地勾肩搭背而靦腆地笑著,阿岳心裡約莫有了個底,為何大和突然一時間變成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能讓他那向來壓抑、自制又冷靜,少有情緒起伏的哥哥產生這麼大反應的沒有別人,只可能是八神太一那個男人。

然而、真相若是如他所猜測的那樣,他該有多心疼大和?

打他們還在懵懂無知不曉得愛戀的年紀時相遇開始,大和已與太一一起度過了20個春夏秋冬。20年,太漫長了。那可以累積多少回憶,層層疊疊高過天際,卻也能在在一夕間如巴別塔般瓦解崩塌。

像大和這樣難以信任他人,總與誰保持著疏離而遲疑於依賴他者的人,卻心甘情願地把全心全意、自己的所有都交付給了那名男子。金髮青年無法想像大和的失落該有多大──那恐怕像一瞬間失去了立錐之地,墜落到無垠無底的深淵。

默默將相框恢復為原本的樣子,阿岳勉強壓下察覺真相後的震驚。他無法不去思索,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停下手中給稍稍枯萎的香草植物澆水的動作,他納悶著。

難道太一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樣深愛著大和嗎?




總算打掃完畢,已經是晚餐時間。阿岳前往附近超市採買了點食材,畢竟冰箱裡放了兩週的生鮮顯然不能再食用。跟從小自立自強的兄長不同,高石岳被母親照顧的妥貼,不如大和般擅長料理,顧慮到許久未進食的腸胃負擔,他簡單地煮了鍋粥、煎了盤玉子燒。

輕敲門,沒聽見反應的阿岳遲疑半秒,推開寢室的門躡手躡腳鑽了進房:「哥?我進來囉。差不多可以起床吃點東西……」

走近床邊,正要伸出手搖醒大和那瞬間,金髮青年無比後悔自己擅入大和臥房的作為。他看見沉沉睡著的大和臉上,兩行淚自闔上的雙眼滲出,滑過與自己相似的臉龐,落在床單上,暈出一小塊深色。阿岳不忍地收回手,正要轉身離去時,大和細若蚊蚋的囁嚅傳進耳,重重地撞擊著他的胸口。

「太一……不要走。」

回過頭,他看見大和的眉頭糾結一塊。阿岳伸出手,不捨地輕撫過兄長的眉心,只期盼這樣能稍稍讓對方稍微舒服一些,好好地睡上一覺。

他沒叫醒對方便默默地走出房門。靠著門板,阿岳咬牙,握緊的拳頭狠狠地槌上牆,指節有些發紅。

他不會原諒太一。絕對不會。




隔天一早大和醒來時,感覺到腦門因為攝取太多酒精而緊緊脹痛,多日未進食的胃部抽痛的打緊。他拖著緩慢的腳步打開房門,撲鼻而來的是高湯的馨香,意識不清的他愣愣地看向廚房,弟弟穿著他圍裙的背影在鍋爐前忙碌著,轉頭望客廳沙發一瞥,看來阿岳昨晚是留宿在自己家了。

注意到站在房門口,似乎仍有些出神的大和,阿岳扭頭對他勾起微笑:「哥,你起床啦!早啊!」

「早……」發現自己的聲音被酒精燒灼的沙啞低沉,他接過阿岳替自己倒的水潤潤喉:「你可以睡客房的,我都有整理。」

阿岳笑笑,沒回話,端著早餐上桌佯裝忙碌──他絕不會告訴大和他壓根兒不屑睡八神太一來時總借住的那間房。

「吃飯吧,哥。」笑咪咪地遞過碗筷,大和接手,道了謝,兩人夾著餐桌久違地一起用餐。喝下弟弟特地準備的熱粥,大和頓時覺得整個人打從心底暖了起來。

「昨晚睡的還好嗎?」有些憂心地看著黑眼圈仍很嚴重的大和,阿岳問。

「嗯……多虧你,好多了。」虛弱地勾起唇角,大和似有非無的答。事實上他難以啟齒自己仍夢見了那名褐髮男子,醒來後他在浴室裡看著鏡中自己蒼白面頰上的淚痕,無力地想著這樣的日子究竟要持續多久,要多久他才能完全放下。想起昨天自己借酒澆愁的畫面被最愛的弟弟看見,大和尷尬地停下手中動作:「還有,抱歉讓阿岳你看到丟人的一面了。」

對座的金髮青年搖搖頭,露出要自己別在意的苦笑。他倆沉默地用了一陣早餐,直到阿岳突兀的提問打破寂靜。

「哥,我可以暫時住在你這兒嗎?」聽見弟弟天外飛來一筆的要求,大和抬起眼,一臉茫然,阿岳蹙眉吐出真心話:「因為我很擔心哥哥。」

說實在,大和本來想一口回絕的,然而他見阿岳眼神中的堅持,心想就算他拒絕,對方恐怕也是會天天來他家打卡報到。再者,他不得不承認,在他的心底深處確實覺得隨著太一的離去破了個偌大的空洞,期望能有個人陪伴。

「嗯,好吧。」苦笑,他答應了阿岳,對方笑著說那他稍晚回家整理行李馬上就回來。

以前都是他照顧弟弟,現在立場倒相反了。金髮青年默默自嘲。自己竟然得依賴弟弟,實在是懦弱的太要不得。

他想知道,究竟該怎麼做,才能逃離這份傷痛?




TBC.
2020.06.14


記:
結果阿岳還是要去睡客房啊
阿岳你趕緊先把床單強洗漂白三次,把太一的味道都去掉(X
我真的沒有要寫兄弟線,真的沒有
只是阿岳被我寫成有點兄控的暖男而已
在阿岳把大和拖進房時有想歪的人趕快自首
不過我推岳光,好難想像小光沒有給阿岳通風報信啊

Ko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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