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rchy.

The world is never tranquil,and so are we.

【DA】Möbius Strip-03(太和)



Möbius Strip-03



深秋的寒風襲捲過東京街頭,颳起路上男男女女的大衣與圍巾,即便如此仍擋不住假日湧入吉祥寺周邊的人潮。即將邁入一年的最後一個月,商店街與百貨公司無一不充斥著歡慶聖誕節的庸俗商業氣息。

「謝謝你帶我來這家餐廳,很美味呢!特別是前菜那道Bruschetta,我很喜歡。」粉色唇瓣掛著柔婉微笑,穿著得體、氣質高雅的黑髮女子有禮地向褐髮青年點頭致謝。

「撫子小姐喜歡那就太好了。」太一微笑,十分紳士地替對方推開了餐廳大門。今日是周末,太一特地約了未婚妻出來見面,目的不外乎是要培養感情,畢竟、他們倆談妥了婚事,即將在明年新年結束後便步入禮堂,然而太一就算昧著良心,也絕講不出口他對眼前這位陌生的大家閨秀有多深入的了解。

兩人談笑著步出餐廳,很有自覺的太一主動牽起身旁人小巧柔軟的手,笑著提議:「聖誕節快到了,到時候我們──噢!」

繞過轉角,低頭與未婚妻對話的他一時疏忽,遂一肩撞上了另一邊的來人,撞擊力道不小,且對方的身高與他差不多,肩胛骨被這麼一撞,他向後踉蹌了幾步,吃疼一聲。太一聽見對方的一記悶哼,站穩腳步,趕忙抬頭給了個充滿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是我──」

對方的身姿映入眼簾時,太一的話語頓時凝結在口,整個人僵直了身。他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注視著撞上他那人。

睽違三個月,穿著墨綠軍裝大衣的石田大和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他反射性地鬆開握住未婚妻的手,心底不知為何閃過一絲心虛,彷彿像在外偷情被另一半抓到似的。明明大和跟他已經成為過去式,而他即將要與身旁的女子結為連理,在這一瞬間,他卻為了不想被大和瞧見兩人的親密,而下意識地放開了未婚妻。

太一不是沒想過可能會巧遇大和,在未婚妻於電話上提及想到吉祥寺走走時,他就曾為此猶豫,但依然好脾氣地接受了她的提案,甚至帶著她前往他與大和過去常光顧的義大利餐館。

奇怪的是,眼前揉著自己肩膀的石田大和見到他,竟沒有他想像中的激昂情緒,他原以為兩人再次相遇時,對方眼裡會飽含著狷怒、怨懟、憤恨、悲傷或厭惡……。但都沒有,金髮青年瀏海底下一雙清澈的藍眸,宛若剔透的藍水晶,平靜無波。那雙眼,讓太一直覺哪裡說不上來的不對勁。明明眼前青年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他最熟悉的那人,圍繞全身的氣息也絲毫未變,可就是有股異樣的違和感,弄得他心神不寧。

「哪裡,我才是。沒注意到前方還有人,實在非常抱歉。」

──不是。這個人不是大和。最起碼,不是他認識的大和。

金髮青年的敬語出口瞬間,太一的眉頭瞬間糾結,顧不得自己的這項舉措多無禮,上下打量著對方,最終遲疑地開口呼喚:「大和……?」

他愣了愣,似乎對褐髮男子為何知道自己的名而有些驚訝,歪過頭微微蹙眉,擺出困惑的神情:「不好意思,請問我們曾在哪裡見過面嗎?」

那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在穿過太一耳膜的瞬間也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心,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試圖從對方的瞳孔深處探尋一絲謊言,卻絕望地發現那名青年眼中並無一點虛假的神色。太一看著眼前人,麥田波浪般的金髮、蔚藍如汪洋似的眼、無數次被他擁入懷中的身形,他不可能錯認,分明每一吋都是他曾鍾情戀人的模樣,卻熟悉的好陌生。

他忽然亂了方寸,勉為其難地勾起嘴角,試圖佯裝鎮定。太一知道,現在自己的表情肯定非常難看:「你在說什麼啊?是我啊、太一啊!八神太一!」

「八神……」金髮青年撫著下顎,在太一焦慮的注視下沉思了會兒:「抱歉,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想過無數次再會的場景,卻從未預料到兩人再一次相遇會是這樣荒謬的開場。這一幕活像個毛骨悚然的噩夢,讓八神太一再也藏不住自己的動搖與驚惶,他甚至聽見自己開口的聲音顫抖著,絲毫不若平常:「吶,大和,別跟我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好不好?」

向前跨步,太一伸手試圖抓住金髮青年,卻被對方俐落地閃過。大和原先投射在他身上的疑惑眼神在剎那間轉為警惕,彷彿太一是某個在大街上隨機亂認親的神經病。拉開的距離與大和冷澈的眼神,讓太一的胸口一瞬間抽痛。

「我不曉得您是否把我跟其他人認錯了,但我真的不記得與您見過面。」無視太一刷白的臉,金髮青年冷酷地切斷對話:「我還有事要忙,就請容我先告辭。」

被種種一切震驚到甚至來不及出手挽留對方,大和的背影便匆匆消失於手扶梯間,失去了蹤影。

「到底……怎麼回事?」喃喃低語,太一發現自己的腦袋一片混亂,根本無法好好整理思緒。曾經最親近的戀人、朋友竟成了完全不識得自己的陌生人,簡直是什麼俗套偶像劇還樣板愛情電影一樣荒唐,惹人發笑。

「太一先生。」被未婚妻一喚,太一這才想起女伴的存在。轉過身,他尷尬地望向一臉疑惑地望著他的黑髮女子:「剛才的人是你的舊識嗎?」

太一沒有正面回答她,他懷疑自己剛才面對大和時毫不正常的表現是否已讓未婚妻看破手腳?然而讓他訝異的是,比起擔憂未婚妻從此懷疑他與大和間的關係,他更加在意方才金髮青年的異常。

「抱歉,撫子小姐,我突然想起我有件急事要辦。你能自己回家嗎?我送你到車站。」感性最終勝過了理性,太一吐了個連自己聽來都覺得過度蹩腳的謊,但他顧不得那麼多,就算馬上就被拆穿也無所謂。現在他腦海中發了瘋似的只有那抹金、只有石田大和一個人。

在焦急的心情下依舊盡責地把未婚妻送進吉祥寺站,與對方道別後,太一旋即轉身,連一秒都不願浪費地穿越陣陣人浪狂奔起來。

分離只有三個月,前往大和家的每一片風景仍記憶猶新,拐過巷角的綠地,只消半秒他便捕捉到身著軍綠大衣的身影。太一不顧一切地嘶吼:「大和───!」

被這分貝驚人的呼喚嚇得震了下身子,大和轉過頭,赫然發現朝自己小跑步前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剛才在百貨公司時撞到的褐髮青年。他立刻憶起對方詭異的舉措,太一在他面前停下時隨即往後退了兩步,明顯抗拒的動作讓太一不禁又難過了下。

「是你……」皺眉,大和警戒地望著太一。一路百米衝刺過來的褐髮青年撐著膝蓋喘息,心臟因久違的激烈運動猛烈跳動著,吐出的斷續氣息在深秋的寒夜裡化作白霧,飄散在冷空氣中。

好不容易平復了呼吸,他站直身,急躁地問:「吶、大和,你為什麼不認得我了?」

「我剛才不也解釋過了,我是真的不認識您。」金髮青年的語氣開始有些不耐,但仍盡力保持著禮貌回應對方,然而每一次過度的禮貌,就像是在告訴太一眼前這人並不是他記憶裡的石田大和,再再刺激著太一更心浮氣躁。

「怎麼可能!你別開玩笑了,你忘記我們從那年夏天開始就一直在一起嗎?!」

「您到底在說什麼?我全都聽不懂!所以我說您認錯人了,請您不要再繼續糾纏我。」

見金髮青年丟下句話,便轉身欲回自宅,太一心一急,猛地伸手擒住大和沒提購物袋的右腕,只求不讓對方逃脫。大和慍怒地回頭,本能地抵抗,試圖甩開太一的箝制。

「你……快放開!」

「我不放!除非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麼你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

兩個大男人拉扯了好一陣,大和最後總算掙脫太一的桎梏,奮力抽回自己被握的發疼的手,粗喘著氣踉蹌地退了幾步,拔高音量朝對方怒吼:「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太一僵住,他看見金髮青年憤怒的眼神中夾帶著對他的嫌惡及些許恐懼,那眼神完完全全把他當成一個素不相識、莫名其妙的瘋子一樣看待。他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石田大和會用這樣的眼神這樣看他。

太一突然體會到,被最珍視的人一瞬間全盤否定、拒絕的滋味原來是這樣子的嗎?就好似有堵看不見的牆、瞧不清的界線硬生生地插入他與大和之間,把他與他隔絕開,宣告了他們之間只是再也沒有任何關係的陌路人。

那時被他所捨棄的大和也體驗到這樣的痛苦嗎?太一臆測。不,一定遠遠比自己想像中的還痛吧。因為他是這麼的惡劣,既想滿足家長對長子的他的期待,因而說服自己是迫於現實不得不分手,卻也不願放棄他心中無可取代的第一位,才自私而卑鄙地利用了大和的友情,希望大和仍能以摯友的身分站在他的身邊,一輩子。

太一抓皺了外套,跳動的心臟不斷抽痛,感覺未曾有的痛楚從身體深處源源不絕湧現,從悶絕的胸口竄出,彷彿快喘不過氣的窒息感掩蓋住他的全身。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對大和做了多麼殘酷的事。

金髮青年看著垂首沉默不語的褐髮青年,一貫冷漠:「你再胡鬧下去,我可要叫警察了。」

「哥?」僵持不下的兩人回首,身著鼠灰色切斯特大衣的金髮青年出現,提著超級市場的塑膠袋詫異地看著大廈前的兩抹色彩。

「阿岳!」太一像看見救命恩人露出欣喜的表情:「來的正好,你快──」

「這不是太一哥嘛!」阿岳勾起一貫的清爽微笑打斷太一,那雙與大和一模一樣的藍眼珠裡卻並無任何笑意。大和抬眉,看弟弟與褐髮青年似乎相識,便稍稍放下戒備:「怎麼,是阿岳你認識的人?」

「是呀,是我高中時代的前輩啦。一定是因為我們長太像,才會把哥哥你錯認成我的。」

「阿岳,你在說什麼……?」

完全不讓太一有插話機會,阿岳無視對方錯愕的神情,快步穿過他身旁走向大和,將手上的提袋硬塞到哥哥手中:「哥你不是還要弄火鍋的湯底跟備料?你先去忙,我跟太一哥講講話很快就上去了。食材要新鮮點弄才好吃。」

太一急忙想向前攔下大和,阿岳卻不著痕跡地挪了位子,擋在兩人之間。只見金髮青年有些狐疑地睨了太一一眼便走進泛著溫暖黃光的建築物,很快地消失在太一的視線內。

目送大和的身影消失在關上的電梯門後,阿岳轉過頭面對沉著臉瞪視他的八神太一,原先戴著的好青年笑容轉眼間褪下:「那麼,你為什麼在這裡呢,太一哥?」

「……我在atre遇到大和,但他卻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完全不認得我的樣子。」

半瞇起眼看著滿臉焦急的褐髮青年,阿岳語氣冷淡:「喔,是嗎。」

「你知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大和會變成這樣?」金髮青年像是知道什麼卻又守口如瓶的態度令他愈發煩躁,然而那名曾一起勇闖數碼世界的夥伴僅是別過頭,語氣堪比霜月夜裡的寒意:「誰知道呢,我也不曉得呢。」

太一明顯感受到阿岳的不友善,這是過去總仰慕他的對方所沒有的。就如同大和莫名遺忘了他的一切,阿岳180度大轉變的態度也同樣令他匪夷所思。

「總而言之,請你不要再來這裡了。」一個轉身,擺明結束對話,阿岳回頭時的眼神凌厲,警告的味道濃厚:「否則下一次,我真的會叫警察來。」




「哇~看起來很好吃呢!真不愧是哥哥!」滿心歡喜地坐下,自上禮拜大和提議冬天到了來煮火鍋起他就一直期待著,畢竟自家兄長的手藝他也沒少享受過,湯底還是十分講究的大和親自調味的呢。

「慢慢吃,料還很多。」拿起筷子,大和猶豫了會,仍忍不住問出他悶在心底的問題:「對了,剛才那個人……是叫八神來著?他到底是誰啊,為什麼要一直纏著我……」

而且,還用那種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看我。大和看著咕咚咕咚冒著泡的火鍋想。

阿岳的筷子停滯了一秒,隨即劃開他自認連兄長都不會懷疑的完美假笑:「唉唷,就說了是高中的前輩了,別擔心,哥哥你別想太多啦。來來來,快點吃飯!」

阿岳心滿意足地吃著他做的味噌鍋,見弟弟沒有要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大和想或許是弟弟與對方有什麼不愉快不願讓他知道,他也就不多問,默默地吃起自己的飯。

桌上手機嗡嗡鳴動,阿岳疑惑的滑開螢幕訊息,瞬間眼中閃過一絲陰鬱。通訊軟體上來自八神太一的訊息簡短俐落地寫著:『有事想跟你談談。我在atre的Tully’s等你。』

飽餐一頓後,阿岳穿上大衣,朝還在廚房收拾的大和喊:「哥,編輯恰好在這附近,想找我簡單談談下本書的封面設計,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或許是接近打烊時間的關係,金髮青年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時店內客人並不多,他隨意點了杯熱紅茶,筆直地望坐在最裡面的褐髮青年走。阿岳冷著臉入座時,太一看似有些訝異,放下他點的第三杯熱拿鐵苦笑:「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吃完飯心血來潮,想散散步。」執起奶盅往紅茶裡注,他淡淡問:「那麼,你有何貴幹?」

太一想對方心知肚明,也就懶得跟眼前的金髮青年過招,開門見山地問:「我是來問你,究竟為什麼大和他完全不記得我了?」

揚起眼,與大和如此相似的青年沉默注視著他,令太一有些不自在。阿岳從容不迫地啜了口飲料才悠悠開口:「太一哥知道幾個月前我哥怎麼過的嗎?」

太一不語,他猜想阿岳應該已知曉他與大和的事情,也不外乎那麼敬愛哥哥的對方會對他如此冰冷。見太一不答話,金髮青年冷笑一聲。

「哥哥他一直都很痛苦,在你選擇跟他分開之後。」沉下臉,阿岳述說道:「真的是……說是行屍走肉也不為過。要不是我發現的話,簡直不敢想像他要怎麼繼續自暴自棄下去。我實在太擔心哥,所以搬去他那跟他一塊住,好照顧他,我哥才總算慢慢好起來。」

太一可以從阿岳握緊的拳頭,以及越來越憤恨的語氣中感受到一股冷澈的怒意,直截了當地衝他而來。

「……但他受的傷實在太重、太深了。看著一副好像恢復正常的哥,我還是有種感覺,如果沒有一直陪伴著他的話,哥哥他隨時都可能再一次崩潰一樣。」

阿岳的話語深深震撼了太一,他沒想到,自己的一個決定竟會將大和推落至如此的奈落深淵,他從未想過要傷害對方至此,剎那間、自責的情感又一次湧上。

「太一哥,你有聽過『記憶寄存屋』嗎?」阿岳突兀地轉了個話題,見太一茫然搖頭,他似笑非笑,那神色就彷彿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讓太一的心躁動起來。

「所謂的記憶寄存屋呀……」絞動冷掉的紅茶,阿岳慢條斯理地道:「就是可以透過特別的治療法,把自己不需要或不想要的記憶取出來,然後暫時寄放在那裡給人保管的地方。聽說最近還滿流行的喔。」

聽完金髮青年的說明,太一霎時間全都懂了,他感覺到自己的頭皮發麻,每一吋皮膚都起了雞皮疙瘩,一股寒意倏地攀上他的背脊。

「難道,大和他……」

「沒錯,就如你現在所想的──」看見褐髮青年蒼白的臉,阿岳露出跟大和如此相似,美麗卻殘酷的微笑,毫不猶豫地粉碎了他殘餘的希望。

「──哥哥把有關『八神太一』這個人的所有記憶都留在記憶寄存屋那邊了。」




TBC.
2020.06.16


記:
這篇好長,寫了俗套的記憶喪失梗,實在不好意思
不過跟心因性失憶還是意外失憶不同
自己想寫的是「主動」放棄記憶這件事

太一你看看你,有報應了吼!
我家的阿岳好cooool,不知為何在我印象裡他就是個腹黑好青年
我真的後媽作者,都輪流在虐的
接下來要寫幾篇同居系列發發糖再來繼續XD
Ko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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