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rchy.

The world is never tranquil,and so are we.

【テニプリ】かごめ ch.00 (ちとくら/謙光)

完全俺得設定,內容涉及年齡操作、殺戮、血腥(雖然不會特別著墨)、ヤンデレ、重傷
登場人物基本上為四天寶寺only,稍許侑士,某些角色設定上具有個性崩壞


通篇適用BGM:

KOKIA─たった1つ想い
彩音─嘆息之森



↓ Ok者請進,不ok者速離,無意義砲火敬謝不敏。
謝謝閱覽。





【網王】かごめ ch.00 (ちとくら)


他自以為眼前的美麗世界是他喘息著抓緊的幸福。
直到那玻璃似折射著彩色光輝的日常波瀾不驚地出現一道諷刺的裂痕那刻他才發現──他從未逃離那道牢。




依照規律設定好的鬧鐘準時地在六點過半高聲尖叫,劃破一大清早的安寧。溫帶夏季的太陽值班的時間特總是提前,亮金色的一道直線像舞台開演的燈光從灰濛濛的落地窗簾間隙切了進來,無燈無火的臥房煞時有了半邊色彩;空氣中的微小塵粒浮動著被陽光照的像碎水晶,顆粒分明地糝在床尾、從夜藍色被褥中探出的一雙腳丫上。

雙人床上的其中一個寄宿者從喉間咕囔了幾聲,雙手抓緊薄被翻了九十度,纖細的眉頭受到噪音的干擾不由自主地糾結,原本沉穩的呼吸聲也忽然變得稀薄而亂調,直到左半邊的被窩中迅速地冒出一隻胳膊,在枕邊人尚未被鬧醒前啪地一聲解決了噪音來源。

忍足謙也翻身下床,迷糊地用雙腳探尋套上暖黃色的絨毛拖鞋,隨手抓了抓那頭被睡眠搞得亂七八糟的天然捲金髮,他站起身走向沒拉緊密的窗簾,小心翼翼地不發出任何聲響將最後一點光亮隔絕,手上抓著的冷氣遙控器同時將原先設定的睡眠溫度向上調高,動作快的一氣呵成,卻相當細心地把每一縷音壓到幾近不可聞。

轉頭望著還在安眠狀態的同居人,看來並沒有因為自己的一連串動作而驚醒,謙也微笑,踱步到相反床位的跟前,飽含著柔情的眼注視著枕邊人平穩起伏的胸膛,他伸手,不符一向急躁性格的將滑到手肘的被子慢慢披回對方肩窩,仔細地裹個緊實,動作輕柔似風似水。每日早晨不管夏天冬日,他起床必然要重複這樣調空調、替人納被的舉止,只為了擔心他那位天生體溫偏低的戀人一個不注意又患上感冒。

梳理著對方柔順的黑髮,謙也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了許久許久以前,兩人的孩童時刻──他替他插上一朵在草原上覓到的櫻草,粉嫩色的花蕊比不過對方稀世的笑顏,黑和金的青絲交纏的瞬間他煞時以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那些個彷彿是上一世紀的片段記憶,顏色黯淡昏黃,模糊的如同曝光的底片,被某個不知名的誰突然翻找出來,讓謙也皺起眉。

「唔……」被窩裡的人像是貓咪享受主人的撫弄似的發出細微的呻吟,羽扇長睫微顫,睜開的灰瞳裡閃著不明事理的疑惑,一向不愛肢體接觸的對方並沒有對於腦袋上覆著的溫熱大掌有所反應,謙也知道這是剛起床的戀人對自家人才會展現的表情,毫無防備的可愛。

財前光是個異常敏感的人,不管是身體或心理都是,比起吵得要命卻可以一手揮開、置之不理繼續安眠的鬧鐘,最親密的枕邊人即使用再怎麼樣微弱的動作,在謙也離開床位和被窩的那一刻他就下意識感覺到哪兒不對勁,從沉眠的深海中浮上水面。

「謙也さん……」撐著快要再度闔起的眼皮,神志不清地用沙啞的音調低聲地擠出金髮男人的名字,那是天生具有嚴重低血壓體質的財前在這樣的狀態下唯一有辦法脫口的詞彙。

「這個月是我值班早飯,光你睡吧。」謙也湊在對方耳邊輕聲地交代,左手拍拍財前的臉頰,用眼神示意他擁有繼續賴床的權力,讓財前想也沒想的蓋上眼皮,樂得等一會再享受被愛人喚醒後直接享用早點的優渥待遇。




結果最後財前是被迫因為空腹造成的胃痛自己甦醒──他們兩人並不習慣吃消夜,一來是他小食,二來是謙也的職業病認為吃消夜是件不健康的事情──而不是像往常一樣由準備好早餐的謙也來搖醒他,迎接一張燦爛笑臉,也許有時會有令人害臊的早安吻。

他倒也不認為這有什麼,然而如果說心底沒有小小的期待肯定是騙人的。

表面上看不出來、也不特意開口說過,然而財前卻異常珍惜這樣簡單的幸福──早上起床被擁抱著喚醒、特意調高兩度的空調、餐桌上偶爾出現的白玉善哉,這些都是忍足謙也所給予他滿滿的愛。

財前雙手壓著床,讓下半身順利移到床沿,生活所必需的輪椅就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內,上頭還放著他墨黑色的貓耳拖鞋──這當然也是謙也貼心的表現──已經習慣將輪椅當成雙腿使用的他駕輕就熟地滾動雙輪,停在落地窗前,唰地一聲把竹綠的掛幕拉開,早晨的陽光直射在身上顯得灼熱,堪比戀人的氣質。財前望著窗外的景色,灰色的眸子在白日間閃爍著藍色的晶瑩,那股色彩被忍足謙也形容成大洋上舞動的晶光。

「光……什麼啊,你已經醒啦。」早就換上潔白醫師服的謙也身著格子布紋的圍裙,一臉意外地走近安靜坐在窗前的黑髮男人,他半折下腰身子躬低,雙手輕鬆地疊上對方的肩頭,俊美的臉上劃開爽朗的弧線,低聲問道:「在想什麼呢,光?」

灰藍色的雙眼轉向側臉邊笑的天真的男人,財前難得地淺淺笑開,緩緩地開口:「在想現在的我們過得比誰都好。」

金髮的男人順著財前的視線望向玻璃外的遠方:兩人特意選擇了人口不多、單純靜謐的小鎮當做落腳處,有些年歲的半歐式別墅相似動畫龍貓的主角們居住的房子,背後倚靠著起伏不大的山丘,向落地窗望過去的彼端是海岸線和沒落的碼頭,他和財前當初有著同樣的默契,堅持看的到大海看不見山的房間作主臥房,理由只是單純的看了心情開闊。

謙也孩子氣的笑笑,健康的臉蛋紅撲撲的像被熱氣薰過,他捏了捏財前的鼻頭惹來對方一陣抗議,自顧自地握上輪椅的把手:「來吃早飯吧,今天做早餐的時間可是又創下新紀錄囉!」

「謙也さん,能吃比速度快還重要啊。」

他不是沒有發現,剛才安放在自己肩上那雙手瞬間的揪緊。




比誰都好、比誰都好。
那個「誰」又是誰呢?

雙腳踩著的流光是什麼顏色?刮過眼皮的風又是什麼滋味?
拼湊的記憶裡有搖擺的人影,木格紙門背後的燭光。




忍足謙也是個醫師,小兒科醫師。年輕的他在中等偏小、因為港口淤積而走向沒落的小鎮上買下了一幢屋齡不下於他年紀的獨棟別墅,牽著財前的手一起搬了進來,房屋的後半部是住所,前半部理所當然的是忍足所執業的小兒科診所,同居人則考了張護理師執照從旁協助,兩人在不知不覺中悄悄地融合在灰藍交雜的陳舊氣息中──技術高超的善良醫師和他沉默卻得孩子緣的助手逐漸被居民們所接納。

門鈴響起的時候謙也才剛把圍裙卸下,他反射性地抬起手制止打算去開門的財前,讓對方把雙人份的橙汁準備好,心裡一邊疑惑著又是哪個孩子發高燒還是鬧肚子疼,得在還沒開業的時間拜訪,一邊雷厲風行地踩過磨石子的地板。

「什麼呀,是你啊侑士?」謙也拉開門板的速度一向令前來造訪他的居民驚嚇不
已,但如果站在門外的傢伙是個名叫忍足侑士的男人的話,這個假設大概一輩子也不會成立。

忍足的眼神一如往常犀利,撲克臉在向日葵的色彩從門板後蹦跳出來時瞬間軟化成一個疲憊但親暱的微笑,他理了理被海風捲亂的墨藍長髮,向謙也打招呼的態度自然的像是他只是個過來蹭飯的隔壁鄰居,而不是謙也幾乎半年沒見面的「堂兄」。

「我還以為是急診病患呢……我們多久沒見面啦?應該有五個月了吧,上次打電話給你還是你手下那個實習菜鳥接的。」回餐桌的路上謙也不斷地嚷嚷著忍足的無情,竟然忙到連打個電話問候他親愛的堂弟都沒丁點時間,忍足回了一句:「不介意的話下次我邊解剖邊打給你?喔對了,上次有個白癡學弟跟女友電話講得太激動,結果話筒掉進腐爛的內臟裡,隔天他女朋友就跟他分手了。」

「我又不是你女朋友!」謙也看著忍足侑士笑的沒心沒肺,自認怎麼樣也辯不贏的他只得氣急敗壞的看對方熟門活路坐下,還不忘跟一臉錯愕的財前道早,無奈之餘謙卻仍沒忘記多準備一人份的早餐。

「謙也,有沒有人說過你是個出的了廳堂下的了廚房的男人?」懶洋洋地翻看著早報,忍足突然丟出的一句話差點沒讓金髮醫師漏接了空中的太陽蛋,坐在一旁的黑髮青年活生生被冰橙汁嗆著。

「你給我閉嘴看你的報紙!」

忍足低沉地笑了笑,翻了一面早報繼續把自己藏在黑白資訊堆疊起來的世界後面,長年工作訓練出來的習慣卻讓他的眼角餘光不自主的察覺到隔壁安靜到過份的財前。

這個不輸他伶俐的青年,正在用一種打量的眼神暗自觀察他。

加上忍足侑士的餐桌風景變的相當微妙。謙也性子來的快去得也快,完全不愧對他浪速之星的名號,前一秒他還想把言語騷擾他的堂兄趕出家門,後一刻又興奮難耐地朝忍足傾訴這陣子的趣事,飛舞的肢體動作和生動的臉部表情讓人懷疑忍足謙也的年齡是否真的逼近而立;接收金髮男人連珠砲似的資訊的忍足時不時的回應和吐槽,冷靜的像是在對付平日工作時嚴肅的同事,優雅的進食動作卻沒有因此而停下,偶爾簡單的幾句話就把謙也激的像炸開毛的野貓,此刻他會賊賊的低笑,平光鏡片映出快速晃動的金色腦袋;另一方面財前的沉默就顯得過於單調突兀了,平常總是會和謙也聊上幾個話題的財前只是碎碎的撕著肥胖的白土司,散佈在瓷盤上像一縷縷醫藥室的棉花,餐盤上的培根和荷包蛋幾乎沒有動過的痕跡,他緩慢地把那些白色的繁星一塊塊塞進嘴裡,味如嚼蠟。低著頭他斜眼瞥向隔壁沒打過半個招呼便不請自來的男人,如貓一般敏銳的第六感讓一向冷淡的他毛躁不安。




「唉呀,真是謝謝款待啦!」酒足飯飽完的忍足倚著椅背,笑咪咪地稱讚謙也的廚藝跟自家戀人的公司業績一樣,都是蒸蒸日上:「嘛,說真的,好久沒好好吃一頓了,莫名的有種感動吶。」

「說到這我才想到,侑士你不是有個大案子在手頭上懸著破不了案,這幾個月忙得要死要活的嗎?怎麼搞的有時間溜來我這?」

忍足侑士,跟堂弟的謙也一樣是個醫師,但是身分卻遠比在純樸小鎮裡替孩子們看感冒的謙也複雜的多──他的工作是替死人看病,粗俗一點來說,忍足侑士的職業正是一般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法醫。

眾多法醫以技術優異、冷靜自持聞名,然而忍足的名聲可以在日本警界叮噹響當然不只這些基本條件,而是他如此年輕的歲數和經歷卻有著不輸老一輩的氣度,不管送來的屍袋裡裝的是泡水屍骸或是大小凌亂的肉塊,他都能哼著小調在工作結束後來一碗豬排定食。於是法醫界天才的名號就這樣傳了出去,在警署裡幾乎跟刑偵組的傳奇人物手塚國光並列。

不如謙也的躁進,忍足保持著他一貫的徐緩高雅,並不打算馬上回答,反而把手探進西裝口袋中掏出了打火機,儼然有打算抽根菸再跟謙也談的打算──雖然身為醫師的謙也一向厭惡有人在他家和診所裡抽菸,但若是忍足的話他倒可以包容,由著對方去。

那像貴族一樣的氣質在謙也眼裡看來是一輩子也學不來,而打認識對方以來他就認知到那雙鏡片後的寶藍瞳孔中不會乘載半點真正的心緒,因此謙也老早就學乖不要去妄自揣測忍足侑士的想法,即便等待是他人生中最痛恨的事情,但面對忍足這匹高深莫測的狐狸,他也只有投降的份,抿著唇用食指敲打餐桌來表示自己的不耐煩。

每個口袋都摸遍的忍足皺眉,最後從內袋裡挖出了一個揉的幾近廢紙團的菸盒,低聲罵了句然後轉向剛從臥房換好便衣出來的財前,露出不好意思的臉:「抱歉,財前君,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買包菸?」

「……是可以啦。」推著輪椅,財前從忍足手中接過一張千元大鈔和那不知怎麼個胡亂塞法才會變形至此的紙盒。

「咦,侑士你換牌子啦?」眼尖的謙也盯著那坨財前手上的廢紙,一邊同居人正用一種疑惑的眼神注視著菸盒,之後什麼也沒說的收起菸盒、帶上家門鑰匙離開,餐桌上留下了一片膠著的沉默,不適合出現在兩個忍足之間尷尬的讓謙也坐立難安,下意識地扭頭望向窗外,遠方的天際線上沉澱著兩朵白中帶灰的雲,看來是正向著市鎮前進,謙也想或許是時候後院的紫陽花該開了。

「謙也。」忍足突兀地喚了一聲,嚇的對方慌忙地拉回注意力,卻在剎那被那認真到近乎嚴肅的表情愣著,總是慵懶無力的低沉聲線中此刻卻有著如真似幻的緊繃,像暑氣氤氳催發著謙也的焦躁和壓力。

「我需要你的幫助。」從襯衣的口袋,修長的手指像過去每次謙也看到忍足叼著薄煙的動作一樣夾出一張看來沒什麼特別的照片,靜靜地從被雲蓋過的陰影推往謙也眼皮底下閃著艷陽的區域,忍足雙手交叉支著下巴,半邊臉藏在雲影下,彷彿審問犯人一樣:「這個人,你認識嗎?」

「啥?要找人的話你應該去拜託你們那個諜報組的什麼乾還柳的不是嗎……」謙也的隨性和對桌半寸都沒動作的忍足形成了強烈對比,他不輕不重地哼了口氣,一把奪過桌上的照片,心裡對於堂兄突如其來的造訪和莫名其妙的要求跳出千百個急欲衝口的問號。

照片的全貌在天然日光下納入眼簾的那一刻,原先環繞在金髮青年身邊那股悠然輕鬆的氣息,不消半秒便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腳底板、從骨子深處散發出來的寒意。

忍足謙也看著那張單薄的人影寫真,他感覺到在這炙熱的酷暑裡他卻像被人活活潑了一桶稱做害怕的徹骨冰水,凍的他全身的骨頭咯吱作響,每一根寒毛警戒的豎起,叫囂著恐懼,不、恐慌更恰當一些,全身上下的神經肌肉如拉滿的琴弦一樣,緊繃的彷彿一個細微的音色都能讓弦線斷開,揮舞著在空氣中打出血痕。

湛藍的瞳孔微弱的晃動著,謙也看著自己僵直的指尖變的蒼白,相紙被自己無意識的動作壓皺,正對面的男人依舊保持的不動如山的姿態把一切盡收眼底,然而在謙也的雙眼中映出的已非現實──存在於忍足侑士座位上,半邊陰影底下噙著的微笑輕淺的似風,米色的瀏海遮去了雙眼,拼湊的幻想徐徐張口,只有脣形的靜音不留情地衝擊了謙也的視覺神經,捂住眼的剎那米白輪廓和熟悉的臉孔糾結在一起。

搖曳的槿花、纏綿的歌聲;撥滿一地板的月光、隱沒在林中的腳印。

那些他自以為早已拋棄忘卻,埋葬在記憶的深淵,那些少年時代的細碎片段,卻被照片中的人呼喚著,不受控制的從腦海深處竄了出來,清晰的螫人。

謙也還沒來得及理清思緒,裹著繃帶的蒼白左手染著妖豔的血花,無聲無息地自暗處伸出壓上青年的背,一把將恍惚著的他推了出去,反應過來時那句:「不認識。」已乾淨俐落地從喉間吐出。

「……光看你這個反應,我不用想都知道這個答案是謊言。」

咬牙,謙也把手頭上只差沒撕碎的照片揉成一團砸回忍足身上,別過頭去活像個跟家長鬧脾氣的中學生,手掌摀著嘴一副不會再說些什麼的態度,但這並沒有讓忍足這個經常和不認罪嫌犯糾纏的法醫喪氣,他只是平心靜氣地將那張照片再度攤平,重新擺在謙也面前。

交叉折痕滿佈的紙上印著的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還有點圓潤的娃娃臉上掛著無邪的笑容,嘴角殘留章魚燒醬料的汙漬,還黏了幾點苔綠的海苔,酒紅色的髮絲像乾涸的血,隨著他激昂的情緒甩過臉龐,每一個特徵都張狂的像謙也記憶裡的那個人,大膽無畏。

「這個人,他自稱自己的名字是遠山金太郎。」

「你夠了!」謙也難得的動了真怒,一個拳頭重眾地砸在桌面,拋向忍足的眼神是連過去年少輕狂時期都少見的火光:「好,我承認我真的認識一個叫做遠山金太郎的人,但是那個人早在十年前就死了!死了!這個人頂多只是一個長得很像、名字一樣的巧合罷了!更何況,就算那傢伙真的還活著,十年過去了,他怎麼可能還是這個模樣?!」

忍足對於謙也突然爆發的怒氣並沒有特別的反應,像是早就預料到一切的發生,游刃有餘的態度也是謙也動肝火的原因之一──忍足不僅拉出了他最不願意面對的過去,他甚至清楚知道他將會有怎麼樣的反應,就好像一切都是忍足侑士寫好的劇本,他沒有一點機會終結這個話題,他感覺到自己力不從心的被對方所進逼。

伸出手壓上了照片的一角,忍足囑咐:「你看清楚這個地方。」

謙也揪著眉頭,壓低身子瞇細了雙眼望忍足紙尖標示的地方審去──照片的一角擱著一個長布包,黑色的布料有多處裂痕和修補過的縫線,看來粗糙又破舊,但讓他震驚的不是少年那褪色的行李,而是露在布包外頭,三個用細麻線隨手綁在一起的吊飾:方菱的圖案有如戰國時代在關東平原叱吒風雲的武田家徽,簡約間充滿著無言的霸氣,一金一黑一白,三個同樣大小同樣造型的箏型吊飾上刻著難以用肉眼辨識的四字。

四天寶寺,四個楷書字體方正地嵌在金屬外框間,刺痛著謙也的神經。

看清照片攝下的角落那瞬間他如同被抽空氣力的人,頹然地倒向椅背,顫抖著雙手摀上面,不可置信地囁嚅著:「怎麼會……不可能……他竟然還……」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帶著這張照片來找我們?

「我說了,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幫忙。」忍足摘下鏡片揉了揉眼角,在看到謙也態度軟化的同時他也演不起黑臉了,心中不禁嘲笑著自己的鐵石心腸什麼時候這麼不受用:「我長話短說……這傢伙就是目前轟動社會的無差別連續殺人事件和襲警事件的兇手,而對於逮捕他這件事情我們警方束手無策。」兩手一攤,忍足笑的無奈:「我們派了幾十個警察追捕遠山,但只要是和他正面交過手的警方幾乎全數殉職,基本上我們警方現在已經是無計可施的狀態了。」

「那又跟我有什麼關係?」謙也語氣淡漠地回了一句,他望著自己的雙手,突然產生了掌指之間沾染血腥的錯覺,彷彿他並不身在他和財前所共同建造的家,而是十年前那個冰冷無情的房間:「侑士,我這十年來一直在試著遺忘過去,日日夜夜拼盡全力地活著,只為了把從前的自己拋在腦後……如今你又何必這樣做?」

何必將那些他和他都不願意再回憶起的痛苦重新拉出,強迫他們睜開雙眼回過頭?

「我也不願意做這件事,但是這件案子牽扯到太多人命了。」閉上眼,忍足幾乎不用多費點力就可以看見幾個月來被推進他工作室裡的屍體──不熟悉的市民逐漸演變成自己的同袍,幾乎逼瘋了每一個年輕法醫,屍體的數量多到他們曾半開玩笑的提議乾脆像戰爭一樣挖個大坑直接把屍體傾倒下去算了。每一通急電將忍足從床第中吵醒時,他多害怕下一秒躺在解剖台上的是奮不顧身辦案的老友。

藍髮的法醫誠懇地開口,對著那低垂著頭,沉默的不似他所認識的忍足謙也,他押上了一輩子的狠勁,同時奉上了他一輩子的真摯:「謙也,算我求你了。」

「拜託你,和財前一起出面幫我們。」

沒有半秒的猶豫,謙也從雙掌間抬起頭,迅速地接話,生氣蓬勃的金髮失去應有的精神,原本閃著孩子氣的藍眸中此刻疲憊的不輸幾月沒好好休息的忍足:「為什麼,不,應該說憑什麼?」

「我們發現遠山從來不會殺傷沒有攻擊他的人,他的思考模式非常簡單,敵不犯我、我不犯敵。同時還發現,他不會攻擊認識的人,我們警界的超級新人是目前唯一和他打過一場生還的人,從那之後遠山似乎就不再把越前定位成侵犯他領域的『壞警察』,而是有如玩伴一樣的地位……謙也,如果是你和財前的話,事情或許會有轉機。」

「所以你希望過去曾經和他一起生活,地位特別的我還有光出面制止他,是這個意思吧?」平板地替忍足將目的娓娓道來,謙也乾枯的笑聲充滿諷刺:「如意算盤打得真好。」

忍足站起身居高臨下的注視面無表情的男人,從口袋裡找出另一張完好的遠山照片放到餐桌上,轉身準備離去:「我不會強迫你,謙也,當然也不會強迫財前,你們自己做決定吧。」

謙也頹靡地低著頭,喉頭間隱約梗著的碎音潛伏著怎麼樣的情緒,忍足意外的發現他猜不出來,懼怕?憤怒?怨恨?無力?總而言之脫不了負面的形象,但千思百計後不得已下了這手殘忍棋步的他,如今已不在乎謙也怎麼看待他了。筆直地走向門邊,忍足不打算回頭看謙也的表情,他太了解對方,知道自己做為謙也最信任的人之一,這舉動無疑是跟親手逼對方上斷頭台沒兩樣。

「太狡猾了,侑士……你分明知道我拒絕不了你。」他忍足謙也還有財前光兩個人,欠忍足侑士太多了。

「是啊,我知道,因為我跟謙也你不一樣。」留下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忍足輕輕地帶上大門。倚靠在那道漆的亮白的門板,他望著開始舖上黑雲的遠方天空,和謙也眸色相似的亮空色漸漸被厚重的噸灰吞噬,忍足長吁一口氣喃喃到:「因為我是個骯髒的大人啊。」

第一滴雨破空劃過,打在仰著脖子的藍髮男人頰上,宣告第一個雨季的來臨,讓忍足想起來,他們第一次相遇,也是在這樣嚴酷又冰冷的盛夏、在這樣灑著雨點的季節。

「對不起。」




「我回來了,謙也さん。」小心翼翼地滾動早被雨水洗的濕滑的輪椅,壓根沒想到雨會轉眼間下的如此磅礡的財前早就濕的一塌糊塗,水珠順著黑色髮梢滴落,單薄襯衣黏在體溫偏低的身子上讓他在回來的路上不住地打寒顫,嘆了一口氣,現在他只想趕緊沖個澡換件乾衣,心中不只一次的抱怨早知道就不做這檔麻煩事了。

經過要往診所方向的岔路時財前眼尖的發現理應開始看診的時間,走廊的另一端卻還是一片昏暗,為了配合前來洽診的孩子們,設計童趣味十足的營業木牌上「準備中」的字樣依然向著窗外,財前掏出手機,發亮的螢幕上小時鐘顯示現在的時間早已超過早上開始開業的九點鐘;這讓他感到疑惑,畢竟同居人雖然個性衝動急躁,但敬業精神是執著到連發著高燒也硬要拖著病體去替孩子們服務,最後還是被他惡言惡語威逼利誘才好不容易讓對方乖乖上床休息,謙也的這身牛脾氣是身為戀人的財前再清楚不過的。

「謙也さん?在嗎?」廚房暖黃色的燈還亮著,然而除了外頭的雨滴撞擊木頭窗框和遮雨棚的奏鳴曲以外廚房沒有其他聲響,金色的身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的,前來做客的男人也在財前不知道的時刻離去了。

「什麼啊,侑士さん叫人去替他買菸,結果自己就這樣走了……」不滿的把自己辛苦跑遍小鎮每家可以買到菸的店才終於到手的商品和找來的零錢放到桌上,財前一想到自己根本是白跑一趟就忍不住在心中抱怨。忍足要求他購買的牌子是一家高價位的公司新出售的菸,大都市也就算了,在他們居住的這種小鄉鎮,財前幾乎要把每家店翻到發瘋,原本嫌麻煩打算隨便替忍足買包雜牌的交差,伸出手的瞬間心裡頭卻又對這樣不負責任的舉動感到一絲不痛快,結果落得淋成落湯雞回家的下場。

整個屋子像是沒了人的氣息,安靜的讓一向習慣謙也在身邊聒噪的財前感到極度不適應,他左顧右盼,主臥房似乎傳來了微弱的水聲,宣告房子裡卻時還是有人留守的,財前這才感覺到有些溫度回到自己的身上,即使耳廓邊五個金屬耳飾依舊透著雨水的冰涼。

正打算抓住自家醫生好好毒舌一段,都這個時間點還不敬業愛民認真上工是怎麼回事,黑髮青年的注意力卻被餐桌角落擱著的兩張薄紙給吸引住,他印象中出門前桌上還沒有這些東西,謙也的生活情趣也沒高到在開業前還把兩個人的照片拿出來仔細欣賞回味。

……是侑士さん拿來的嗎?

伸出的手因為涼意顫抖著,在碰觸到照片的那一刻財前猶豫了半秒,半乾的手背上一顆水珠滾落指尖,亮眼的燈光下他竟產生了透明雨水染成鐵鏽色的錯覺,不快的既視感突地闖入記憶中,財前眨眼,被雨洗的花白的玻璃窗映出的身影乍看下恍惚的不似自己的臉孔,而是另一個黑髮男子慵懶的笑容。




主臥房的浴室裡扭開的水龍頭射出大量清水,嘩啦嘩啦的聲響被雨聲所掩蓋,忍足謙也一個勁的朝自己的面潑上一次次冰涼的自來水,像是這樣做就可以讓他從惡夢中醒過來一樣,瘋狂地讓自己的短髮、臉孔、雙唇、眉睫充斥著臭氧的化學味。

忍足帶來的訊息搞得他頭昏腦脹,謙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水滴卡在捲翹的髮尾,扛不起重量的自濕潤的眉梢沿著英挺的臉龐滑落,他不禁捫心自問: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沒露出過這種脆弱的神情?謙也氣惱地抓了毛巾胡亂地抹把臉,暗忖著他今天這樣亂麻的心思怕是不能替孩子們好好看病。

「光,你回───」走進廚房的瞬間,謙也原先鼓足精神撐起的笑在看到財前光左手抓著照片的煞時凍住,本來就不擅於撒謊、更不是個天生演員的他藏不起情緒,僵硬的臉部肌肉到底沒辦法發揮平常的功用,他就那樣像傻子一樣,呆愣地釘在門口,看黑髮青年張嘴,語調平靜的讓他顫慄。

「請問這個是誰的照片?」

「那個、那是……」謙也向前跨了一步,財前沒有抬頭,對方過度的冷靜讓金髮男人開始緊張,不成句的回應足以讓財前知曉謙也在隱瞞著什麼。

謊言像梗在喉嚨裡的刺,被關愛所包裹著吐不出口。

「為什麼會有這些照片呢?」握緊了拳頭,完好的照片在財前手中被不留情地捏爛,謙也看到墨色劉海的底下那雙如大海般灰藍色的眸子流過零度的火光:「是侑士さん拿來的嗎?」

「為什麼會有這傢伙的照片?這是怎麼回事?!」

「光你聽我說────」聽到財前連敬語都不知道捨到哪去,謙也的音量不自覺地大了起來,性子一急他慌亂地衝上前,卻被財前的眼神震的不得不在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總是淡漠的雙眼中此刻的溫差降到了絕對零度之下,聳立的冰壁底層蓋著青年稀有的怒意,然而隱藏在那刺人視線與對方幾近咄咄逼人的少見態度後,謙也不意外地看到了晃動的瞳孔中那股懼怕。

他知道,就和他的心裡迴響的那股抗拒一樣,財前害怕眼前擁有的一切會因為這張照片的到來而盡數崩壞。

不得不開始痛罵自己的愚蠢,沒事把照片無所謂的丟在桌上,打算瞞著財前自己處理的計畫不到三十分鐘就全都付諸東流,現下不僅照片被對方發現,就財前的反應看來,照片主角的身分恐怕編不出第二個故事,此時忍足謙也不禁開始怨嘆有一個過於聰明的戀人。

用力地咬著下唇,鬆開嘴的同時清晰的齒痕幾乎要把紅潤的唇瓣咬出傷口,謙也知道自己騙不了財前,不管是技術上或心理上。張口的同時,金髮的男人聽到自己解釋的聲音竟然是那麼無力,只因為自己沒有辦法辦到,那一日起他發過的誓、在那個憂鬱堪比今日的日子裡他對自己許下的諾言。

灰藍色眼瞳的主人在青年醫師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把忍足侑士這個男人帶來的訊息始末說出時並沒有任何表情,拳頭依然緊握著那兩張不堪入目的照片,抿緊的薄唇和平直的眉頭,在謙也湛藍色的雙眼裡財前似乎一如往常的冷靜,然而財前的眼神一直沒變,讓他回憶起十年前──一切剛結束的那幾個夜晚,每每謙也從奔跑的惡夢中逃脫時,枕邊人從來沒有一次不是以如此的眼神側臉望著他滿頭的冷汗,用冷淡所偽裝出的堅強藏起他無來由的懼怕,他還記得相握的手缺乏人體該有的熱度,像偶爾夢囈時財前的眼角會流下的淚。

屋外的雨落的越來越急、越來越重,像雜訊掩蓋住了兩人的交流,沉默凝固在兩人之間許久,或者並沒有很久,時針的推移無法進入兩個人的世界,腦海裡堆疊著混沌的思緒與凌亂的記憶,相互吋度著彼此的心思,即使是主張速度至上的謙也也無法在壓力下移動半個腳步,宛如失去神經的手掌和指頭不斷抽蓄,卻遲遲無法伸出手撫摸對方的黑髮,和每一次對方因為追憶的陰影而無眠時一樣,用溫柔的低啞聲線安撫他。

「不要去。」膠著的最終由財前淡淡的一句話所打破,謙也看到財前抬起的臉和眼,表情平靜無波,然而不似男性該有的纖長睫毛底下,灼熱的眼神望向謙也,懇求的意味濃厚地從他總是堅毅如同寶石般的雙眼滲出,輕柔地壓的後者胸口發疼,彷彿抽去肺部的空氣令他無法喘息,那道目光,強烈的讓謙也想哭。

「拜託你,不要去。」

輕慢的六個字像敲響喪鐘一般狠狠地撞擊著現實,恍惚間財前早已斂去稚氣的成熟面孔跟謙也記憶裡那泛著孤獨的小男孩重疊,在深層記憶裡激起了一片漣漪,黑髮青年的背影在水光融解後幻化成蜷縮在地的男孩,又一波漣漪晃過,蹲在地上的孩童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學生時代的忍足侑士,對著謙也微笑的比誰都神秘。

「……我不知道。」謙也皺起眉間,表情猶如被拉扯似的痛苦:「我真的不知道……」

啪地一聲,財前在謙也不明所以的注視下轉開了瓦斯爐的開關,青紅交纏的火焰在青年眼皮底跳動著。他看著照片中那不輸烈焰的鮮艷紅髮,想起幼年時期的每一個夜晚庭院裡那些走廊上燃著的油燈,一盞盞被山嵐吹的忽明忽暗;想起曾經有誰提著圓滿的紅紙燈籠牽著他的小手走過山間溪澗,帶他看凌舞其上的螢火似雪。

他記得每一個美好的過往時光,卻因此更讓他感到辛酸與苦痛。

「我不允許。」財前毫無預警的鬆開手,兩張相紙像飛舞的秋日落葉飄落,用盡全力壓抑著他言語中的顫抖:「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奪走我們現在的一切。」

謙也錯愕到甚至沒有時機搶救那些照片,他看著爐火在碰到相片紙的一瞬間飢渴地將原先的色彩斑斕吞噬殆盡,火舌從白色邊框捲過,特殊紙質像燙壞了的毛髮捲曲糾結,溴化銀的臭味頓時瀰漫在廚房間,不用半分鐘那兩張薄紙只剩下幾縷漆黑的殘渣,飄散出厚重的白霧。

就彷彿,忍足侑士從未來訪,而那張照片同樣從未出現過,他們不需被迫回想起少年時代的一切一樣。

大步向前,謙也不忍地看著那比誰都還珍視他們幸福時光的戀人,為了安慰對方而伸出的手卻被財前輕巧地閃躲開,他愣愣地聽到財前丟下一句沖澡,身影俐索地消失在臥房關上的門板後,語氣疲倦的像謙也剛聽到忍足的拜託那一刻。

金髮男人拾起照片殘骸,手心間輕輕一觸即化為粉塵的黑色碎屑顆粒分明地灑在地板,當年的斷垣殘壁、大火襲捲過的焦土、刺鼻的汽油味,他何曾遺忘?即使他嘗試著甩掉所有過去,但那些過於深刻,彷彿烙印在骨頭基因裡的痕跡就跟一個個早已消逝在時光洪流中的人名一樣,是他連忘卻都辦不到的過的肩上重擔。

未被爐火侵略的照片一角,相當諷刺地,四天寶寺的菱紋徽章沒被想燒盡有關它一切的財前給摧毀。謙也緊緊地握住那僅存的碎片,無聲的亮白從窗外打上他備受折磨似的臉,伴隨著一道雷聲轟然響過,電路系統掙扎地嘰嘰作響,昏暗的天空隨之取代了溫暖的廚房燈泡。

轉過身,謙也看著一片寂靜而黯淡的廚房,多少年沒再顯影過的,那記憶深處的黑白雙色身影如同鬼魅,在眨眼的半秒間出現又消散在空氣當中,微笑著搖頭的舉動讓謙也覺得他們彷彿在提醒著自己不能忘記、不得忘記、不該忘記。




「白石……千歲……」




───┤


距離上次寫網王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笑)
那時候的自己文筆差到一個不行還超級中二
現在重新回去看覺得人真是一種會成長的生物啊,心境上也是
對我來說網王確實是部意義頗深重的作品
動筆寫這篇的時候瞬間覺得自己老了啊……(噴淚)
想當年……糟了用想當年的人都是老人

雖然說主線劇情會是ちとくら,但開場白卻是謙光(笑)
其實除四天寶色氣夫婦外,我自己也很喜歡這對有點大人味又叛逆的D1

下收一些沒捏到的無用補充。

․謙也→28歲的ヘタレ小兒科醫師。金髮在此篇故事是天生,非官方設定的染髮。
․光→27歲,謙也的刻薄助手,微ヤンデレ。之所以會坐輪椅這樣殘忍的設定原因會捏到所以暫且不談。
․侑士→28歲的天才法醫,好同事是絕對不會出場的手塚刑警,嫁是大概尾聲才會出場的新生代老闆跡部總裁。
․侑士跟謙也在此故事中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小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讓他當惡役的!!!之後會解釋其實他也不算惡役

Ko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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