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rchy.

The world is never tranquil,and so are we.

【HP】The Road Not Taken-07

【HP】The Road Not Taken(犬狼/詹泰)


Caution!本作配對含親世代犬狼&19年後孫世代詹泰(詹姆‧天狼星‧波特×泰迪‧雷木思‧路平),以及些微19年後孫世代思蠍(阿不思‧賽佛勒斯‧波特×天蠍‧馬份)。19年後狀況腦補有,反感者請速點上一頁離去,謝謝。


┤07



如果說之前的泰迪和劫盜之間維持著良好的朋友與室友關係,那麼經過了那驚心動魄的「高空魁地奇殺人事件」(雷木思後悔不應該推薦麻瓜推理小說給詹姆看),現在的劫盜們毫無疑問的把泰迪視作可以信賴交心的摯友,即使感性的那一方面讓泰迪感到一絲絲的感動和友情的窩心,但更勝出的理智一面卻不停地奉勸著他要和這群傢伙保持距離。

泰迪已經清楚他不應該存在於這個時代,更不應該在這個時間點掀起波瀾,比起發光發熱享受人生他更應該要像雲霧一樣消逝在空氣中,不被他人刻劃在記憶的湖底,更何況是一切都已經變調的現在,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樣的身分面對雷木思和天狼星,「他是誰」、「為什麼存在」、「應該為了什麼活下去」,從來沒有懷疑過的自我和生存價值卻開始產生了巨大的動搖,紛擾著他的內心。

泰迪太聰明,他知道在這樣下去自己必然會耽溺在劫盜給予的美好友情裡,而對不可能存在的幸福未來有著過多的憧憬,那樣毫無疑問是最糟糕的情況──因為越是咫尺的距離,他受的傷會越深越痛。

「泰迪你還發呆啊,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唷!」

……但是他好像已經擺脫不了這群傢伙了。當金紗色頭髮被穿堂的冷風吹的額角發疼時,泰迪看著被下了咒的史萊哲林學生們跳著踢踏舞,依然不死心地想追著他們三個跑時,他無奈地想著,他的胳膊正被葛萊芬多最負盛名的搜捕手拽著,轉彎時還差點而撞上差點沒頭的尼克。

「請問為什麼我也非得跟著你們逃不可呢?」用力拉回自己的手臂轉了轉,泰迪慢下腳步詢問,卻換來了詹姆一個白眼,還有擦過髮梢的黑色惡咒,轉頭一看史萊哲林的援軍氣呼呼地朝他們幾個施咒,還不泛黑魔法的咒語,讓泰迪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還用問嗎?」一把抓起泰迪的右臂,天狼星帥氣地笑到。
「當然是因為……」一把抓起泰迪的左臂,詹姆瀟灑地撥了亂髮。

「我們把你當成我們劫盜的一份子啊!」感受到自己的雙腳離地,泰迪瞬間被兩名優秀的魁地奇球員扛了起來,繼續逃亡的旅程,背後傳來的爆炸聲和尖叫宣告走廊大概又有哪個無辜的可憐石像被牽連了吧,泰迪很想掙扎著逃離兩個瘋狂劫盜的箝制,很可惜比起兩位運動員,他那跟父親沒有什麼兩樣的纖細身材根本掙不脫,只能扳起一張冷酷的臉被他們強行扛到廚房裡。

還在呵呵笑的梨子畫像大門在泰迪的背後關上,勤奮工作的火爐使廚房遠比外頭的冰冷空氣溫暖許多,揉了揉被吹得有些疼的頭,泰迪找了個不妨礙家庭小精靈工作的角落席地而坐,拿出書包裡隨身攜帶的課外書專注地閱讀著,一張冷臉似乎嚇跑了不少家庭小精靈。

「哇賽!來廚房這塊寶地還可以念書的,嘖嘖嘖,我看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個人喔。」詹姆嘴裡塞著肉派,另一隻手還抓著兩瓶奶油啤酒,誇大地吆喝著,天狼星倒是在進廚房後就抓著一個小精靈很熟稔地談笑著什麼,三兩下就鑽到料理區去,聽說彼得也在後方就是了。

「我並沒有想來廚房,是被兩位強行拖來的。」

詹姆聳聳肩,像是不介意泰迪的講話方態度和方式似的,將手上的一瓶奶油啤酒拋給褐髮少年,一屁股在泰迪身邊坐下,不出兩秒鐘又有一團一團小精靈簇擁而上,熱情地塞給詹姆一堆點心和鹹派,當泰迪露出制式微笑紳士地向小精靈道謝時,一個明顯是女性的小精靈瞬間紅了臉,下一刻泰迪的身邊立刻堆滿了麵包、濃湯、南瓜汁和三明治,讓泰迪再也笑不出來,反而是詹姆捧腹笑的仰天。

「哇靠有沒有搞錯,你可以讓家庭小精靈對你臉紅欸兄弟哈哈哈!」

「那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被平等尊重,詹姆。」嘆口氣,將念不到幾頁的書本收進包裡,空出的手改抓起雞肉三明治,一向秉持好學生主義的泰迪絕不允許食物殘渣落在任何一頁上,由其身邊還有邊吃邊說話的波特時。

亂髮的少年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泰迪,讓後者停下了進食的動作,用眼神反問著對方,大男孩露出非常搭配的陽光笑容開口:「你總算肯叫我詹姆了。」

泰迪盯著對方看了許久,一字未發地把頭轉回去,嚥下剩下的半個三明治,然而詹姆卻不笑了,他的臉上換上的是些許的驚訝,對於泰迪的眼神,轉向他的那雙藍,帶著一絲的悲傷、一絲懊悔,但更多的是寂寞壓榨出來的虛無,藏在那些負面情緒背後的,毫無疑問的是懷念─深邃的、衷心的懷念。詹姆不知道,泰迪的這雙眼看著的究竟是誰,但絕對不是他,眼前這名孤僻、冷漠、疏離的聰明少年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一個他無法停止思念的人。

啊,是這樣啊,所以你一直不願意叫我詹姆嗎,我,不、我的名字會讓你心痛嗎,泰迪?

沉默盤旋在兩人之間,當詹姆選擇不開口,泰迪也不可能會啟話匣子,這並不是一個適合閒話的時機,詹姆清楚,泰迪正讓自己沉浸在思念的池裡。廚房裡廚具撞擊的鏗鏘不絕,小精靈的腳步聲和尖細高拔的嗓音你來我往地穿梭,撲鼻而來的食物香氣中混雜著特別濃郁的巧克力和堅果味,以及很淡的蜂蜜味,泰迪愣了下,站起身四處探望著。

「怎麼了,泰迪?」

「這個味道……」

為什麼呢?這個味道如此熟悉,彷彿在很小的時候,還沒有記憶的時候,就深植在腦海一樣,那樣的令人安心、舒服。

「喔,那是天狼星啦。」指著看不太到的廚房深處漸漸走出來的黑色人影,即使詹姆是用稀鬆平常的語氣,但泰迪卻為了布萊克家的大少爺親自洗手作羹湯這件事感到萬分的震驚,看著泰迪有些僵化的表情,詹姆笑著解釋:「很難想像吧,還不是為了雷木思。」

「嘿,鹿角、泰迪,我好啦!」天狼星抓著一只雕刻美麗的木杯興奮地大吼,彼得就跟在他背後,一臉非常有成就感地捧著一盤食物。杯上頭的北歐紋路相似於野狼,古代文字則寫著願心靈平穩安定的祝禱語:「多虧了小彼得,今次的動作快多哩!是吧蟲尾?」

「嗯,沒有什麼啦!」靦腆地微笑,水淋淋的小眼睛瞇成一條線,依然跟孩子似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粉嫩色,搔著後腦勺,彼得的臉上有著難能可貴的自信:「能幫上月影我也覺得很高興啊!」

說謊,你這個背叛朋友的叛徒……。冷眼瞪著彼得,泰迪心底興起了一股憤怒,他抿緊了唇,冷靜地讓所有情緒藏在斂起的眼皮下,但是有些走樣的紅色髮絲卻讓他開始緊張暴露的心思。

「嘖嘖,我們家獸足大少爺也就只有為了月影小親親才會親手做料理啊〜我是不是也要為了莉莉烤個蛋糕什麼的哩……」

「拜託鹿角,你別去害死未來的老婆好不好。」

「切切切,你都辦的到的事情了我詹姆大爺怎麼可能辦不到!」大姆指向下狂噓,詹姆不滿地表示著自己的抗議,卻只換來彼得一個同情莉莉的眼神,讓鹿科動物無比痛心地宣布:「好啦既然事情都做完了,食物也拿了,咱就打道回府吧!」




「我們回來啦,月影!」一腳踹開後重的橡木大門,劫盜三人和泰迪魚貫而入,寢室裡熱烘烘的,甚至讓人想褪去身上的厚重斗篷和紅金圍巾,寂靜的寢室更讓人倍感燥熱,男孩們亂糟糟的寢室裡唯二乾淨的其中一張床上,雷木思蓋著鬆軟的羽毛絨被,只探出半張蒼白清秀的臉,還有參雜著灰白髮絲的褐髮,半斂著的眼皮似乎正睡著,讓四人不知道是不是月圓前的不適剛好放過了對方,讓他能夠在多日的輾轉難眠中安詳地休息。

「雷木思,你還好嗎?」天狼星繞過地板那些他和詹姆亂丟的雜物,輕柔地搖動雷木思的肩頭,小聲地詢問。

眼皮和羽睫顫動了下,雷木思睜開眼,不知道是不是泰迪的錯覺,總覺得那雙瞳的金色似乎遠比平常閃亮、銳利,彷彿是野獸一樣的美麗,卻危險。褐髮少年在天狼星的攙扶下坐起身,看起來精神狀況極差,在看到泰迪憂心的視線下疲倦的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沒什麼,老毛病了。」

看著窩在被窩中,今早還因為發高燒不得已請病假的雷木思,泰迪咬牙,為自己什麼也沒能為他做到的這份無能感到痛苦。身為雷木思的兒子,他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父親跟別人不一樣,是被眾人所唾棄、憎恨、畏懼的黑暗生物,然而周遭大人的正面教育,讓他並沒有因此而認為父親或者自己跟其他巫師有什麼相異之處,直到他開始懂事認字念書,他才知道狼人這種生物被人們歧視的理由,以及他們身上背負的苦。

劫盜四人瞞著他,自以為可以用高超的謊言騙過去,但泰迪不用問不用猜也心知肚明─他的記事本上一天天倒數,那逼近的滿月。雷木思的變形期漸漸接近了,狼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人類的精神狀況衰弱,為了調適變形與控制內在的狼,身體的負擔也進而加大,讓雷木思總是在月圓前既疲勞又脆弱,而這一個月的狀況遠比過去幾個月還猛烈,斷斷續續的高燒、加劇的低血壓和偏頭痛,幾乎壓榨掉雷木思的所有體力。

「喝點熱的吧,會比較舒服。」黑髮少年看著戀人精神不濟的模樣不禁皺眉,將用恆溫咒保熱的飲料塞到對方冷冰冰的手心,稀薄的白煙帶著熱氣飄向少年的鼻頭,雷木思嗅到木杯裡散發出的、蜂蜜與巧克力濃密的甜味,朝著天狼星淡淡一笑,慢慢的啜飲起來,臉上總算是有些血色浮現,讓劫盜三人都放下了心。

「雷木思你、你明天,」原本就要直接說出『變形沒問題吧』的彼得,看到詹姆使過來的眼色,急忙噎下口水話鋒直轉:「自己回老家沒問題吧?」

「啊、沒事的,真的啦。」虛弱的笑了笑,提防的眼神若有似無的飄向正坐上自己的床,拿起魔藥學書籍閱讀的泰迪,雷木思說到:「倒是你們……不管做什麼都得小心點啊,也別給泰迪添麻煩了。」

劫盜三人點頭,泰迪側耳聽著越來越低聲的談話,清楚雷木思八成是話中話,囑咐劫盜要注意別給自己添麻煩,換個意思說就是要小心行動別被自己察覺吧?看來就算被當成他們的一份子,有些事情還是不能透漏呢……雖然早就知道所有隱情和劫盜一行人總在月圓時化獸陪伴自己父親的事蹟,但他並沒有想要攪這淌混水的意思,裝做什麼都不知道對誰都好,也才好對鄧不利多交代。

但是,那並不代表他什麼都幫不了。泰迪闔上手中厚重的高級魔藥學,瞥著被天狼星哄去睡的雷木思,如此想到。




冬天的蘇格蘭一向不怎麼友善,波瑞阿斯(註一)的部隊不止帶來了寒冽的北風,也送來繽紛卻無情的白雪,鋪天蓋地的襲捲了整個霍格華茲,城堡的尖塔鋪上一層白雪,像是家庭小精靈精心打造的糖霜薑餅屋,可以看見皎潔月亮的無雲夜晚也少了,這對狼人來說並沒有任何影響,雷木思窩在交誼廳邊的窗台上,看著十二月難得露臉的月娘,已經膨脹的接近圓滿,表情平靜、眼神靜如止水,讓悄悄跟著走下樓的泰迪望著竟出了神,他無法理解,父親為何能用那樣超脫的心情看待伴隨他一生的惡夢。

也許是狼的野性讓雷木思更加的敏感,當泰迪從旋轉樓梯的陰暗處踩上交誼廳地毯的那一瞬,雷木思倏地轉過頭,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光,讓泰迪猛地一驚,在發現來者是泰迪後月光下的少年愣了一會,彷彿沒預料到出現在這裡的會是他一樣。

大概,以為下樓的會是天狼星吧。

「已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呢?」泰迪走近窗邊問到,看著回望著他的雷木思,這樣仔細審視才發現,他與父親的面容輪廓是如此的相似,秀氣的臉龐、偏淡的膚色、有些下垂的眼角,唯一不像的是他的眼珠,和被狼影響的雷木思不同,是天空般的蔚藍,他曾試著模仿雷木思的金瞳,但不管嘗試幾次都無法做到完美的色澤,於是乎選擇了放棄而回歸原始的色彩,也可以說是,唯一屬於他的色彩。

雷木思淺淺的微笑,在月光的沐浴下顯得更加的孱弱,泰迪可以清楚的望見那雙眼底下,因為連日沒睡好產生的黑眼圈,以及厚重的睡袍袖口裡隱約可看見遮蓋住的傷疤。

「沒事吧?」見雷木思一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皺起眉間的泰迪不禁擔心起他,對方只是輕輕地搖頭。

「沒事,我只是這幾天比較不舒服,本來就身體不太好嘛我,鹿角說我肯定是太擔心超勞巫測了。」

「你那麼認真,超勞巫測一定沒什麼需要擔心的。」

夜半的交誼廳沒有爐火帶來的溫暖,雷木思瑟縮著身子,不止地摩擦冰塊似的雙手,試圖使指尖獲得一些溫暖,月光打在少年的半邊側臉,那樣虛弱無奈的苦笑攤在看不清的黑暗中,讓雷木思彷彿蒼老了十歲:「我想盡量拿高分呢,為了未來找工作……」

泰迪沒有回話,因為雷木思忽然將眼神再度轉回空中的月,像是不想接續這個話題一樣,那一瞬間他似乎看到雷木斯的眼神夾雜著憎恨和怨懟,但那樣冷酷的眼神很快地不見蹤影,眼前的少年再度恢復成那個他所知道的,溫柔如水卻也堅強如鐵的人。

「泰迪畢業之後想做什麼工作呢?」像是隨口聊著,雷木思靜靜地問:「你會回希臘嗎?還是待在英國?」

「……我想留在英國,當正氣師。」女人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隔了半秒,他的舌頭不受控制,忍不住地補充到:「因為我去世的母親也是正氣師。」

「喔,我很遺憾,泰迪。很抱歉我提起這話題。」雷木斯抱歉地說到,泰迪擺擺手表示沒有什麼大礙:「沒關係的,其實我對我的父母都沒有什麼印象,他們都在我出生沒多久就因為工作而去世了。」

對著當事人告知對方在生下孩子後沒多久就死了(還是殉職),讓泰迪覺得有點詭異,但雷木斯似乎只把他的不自在當作緬懷死去雙親的哀慟,用一種同情且欣賞的眼神看著他。

「能有你這樣優秀的孩子,我想你的父母一定也是傑出的巫師,他們在天堂也會備感欣慰的。」

泰迪聽了雷木思的一番話,沉默地低下頭,在短暫的寧靜後移動腳步到他跟前,一個翻身坐上窗台的另一端,左手支著頭望著窗外的月亮,眼神平靜的像是剛才的雷木思,輕輕開啟話匣子的口吻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很適合打魁地奇,或是詢問午餐要吃什麼一樣輕鬆,話語的內容卻瞬間讓雷木思睜大了眼:「我的父親是個狼人。」

似乎是過於訝異一向少言冷淡,甚少提起自己事物的泰迪忽然跟他敞開胸懷談起家庭背景,雷木思的震驚帶來的短暫沉默讓泰迪毫不猶豫地接續話題,藍色的視線凝視著月亮,壓低的聲和虛幻的眼神,彷彿少年只是在自言自語,而忽視了雷木思的存在。

「就像我剛剛說的,我的父親在我出生沒多久之後就去世了,我是被奶奶帶大的……父親的大小事都是教父還有他生前的親朋好友告訴我的,像是他在學的時候是多麼優秀的學生啦、當過級長啦、不太會打魁地奇、是個好脾氣的紳士、生起氣來很恐怖、非常擅長黑魔法防禦等等。然後他們跟我說,我的父親是一個狼人。」

「我很遺憾,泰迪。」雷木思的身瞬間僵直了下,但很快地恢復平時的模樣,低聲喃喃到,泰迪搖搖頭:「你沒有必要覺得遺憾,雷木思。我並不覺得父親是一個狼人有什麼羞恥的,很多人害怕狼人沒錯,但我認為那是因為他們並不了解他們,我的父親曾經有刎頸之交的死黨,身邊也有許多願意幫助他、包容他,愛他的人們,大家─我是指那些認識的人─都很喜歡他,他更認識了我的母親,結婚然後……生下我。」

褐髮的少年停頓了一會,想到同樣未曾謀面的母親,記憶裡的粉色身影卻逐漸被一抹黑藍所渲染、替代,照片中溫柔俏皮的笑容褪去顏色,換上神采飛揚的少年咧嘴一笑,他咬緊下唇,緩緩地繼續說著:「我的父親是幸運的,雖然他依然過的不大如意,但是我反而覺得,沒有因為自己是狼人就怨天尤人,或者自暴自棄、傷害他人的他是個非常偉大的人,一個非常偉大的巫師,跟其他人沒有什麼兩樣。狼人又如何呢?我以這樣的父親為榮!」

閃閃發光的幽藍色雙眼轉向雷木思驚愕的臉,泰迪一字一句,發自肺腑認真地說到:「他沒有放棄自己,放棄這個世界,他奮力活著、被大家愛著,他是一個幸福而堅強的人啊!就跟你一樣啊!」

泰迪壓抑不了心中的這股情感,他也不曉得這股衝動是從哪裡來的,是一直以來想對父親訴說的告白、亦或只是對世人歧視狼人的平反,促使他忍不住伸出手,緊緊地握住愣的一動也不動的雷木思,在黑暗中閃爍的青色雙眸蘊含著水氣,直勾勾地望進對方金色的雙眼中,泰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雷木思,飽含著長久以來的複雜情緒─依戀、懷念、思慕、景仰、尊敬,以及為了對方背負的痛苦命運而感到的哀傷、憐憫、同情。

明明說過不要再動情的,面對爸爸還是……。

「泰迪,你……」知道我的秘密了嗎?

「我是無意間發現的。請你放心,我不會跟任何人說。」

「謝謝你,泰迪。」回握住泰迪的手,雷木思從一開始的訝異中回過神,伸出一隻手溫柔地撫過泰迪的髮,笑容溫暖而讓人安心:「聽了你的話,讓我心裡不知道為什麼踏實起來了呢。」

「雷木思……」摸過頭頂的那隻手,有些冰冷,但卻帶給泰迪無限的暖意,一股從心底深處湧出的感動,讓他差點維持不住自己總是清冷的形象,在對方面前落下淚來。

「你的父親是一個幸福的人,所以我會相信的。」話語的最後沒有被說盡,真實的內容被埋沒在雷木思隱晦的微笑下,泰迪鬆開手,看著雷木思,他想父親一定懂得自己的話所帶來的意思吧。

相信自己的未來,相信身邊的夥伴和朋友,即使未來可能會走在一條充斥著荊棘的道路上,還是有片刻希望和美好的瑣碎時光相伴。

「抱歉忽然跟你說這些事情,我只是忽然……」抿抿唇,面對故事的當事人,泰迪反而很難找出一個不彆腳的理由攘塞過去,但雷木思似乎單純只以為對方是突如其來的需要一個講話的對象及時機,於是便拍拍他的肩,笑著說到:「沒關係的,如果你需要一個聆聽的人,我隨時都在。」

跳下窗台,天天有家庭小精靈認真打掃的葛來芬多塔是不大可能有任何灰塵例子存在的,但雷木思還是習慣地拍了拍睡袍和屁股,溫和地開口:「時間也很晚了,快去睡吧。」

「謝謝,但我想再多待一會兒。」

雷木思點頭,並沒有要阻止泰迪的意思,只是叮嚀對方幾句便轉身踏上旋轉樓梯,那一刻泰迪卻忽然叫住了他,疑惑地轉過頭,站在自己面前的泰迪的手上多了一瓶玻璃牛奶瓶,透明的瓶中在黑暗中看不出是什麼飲品,他不解地望著瓶子,再抬頭望著泰迪。

「這個是我希臘老家那兒傳統的魔藥,」將牛奶瓶塞到雷木思的手裡,泰迪大氣也不喘一下的編織著謊言,心底不禁感謝歸國子女的方便身分:「喝了可以讓月圓前的症狀舒服些,看你這兩天一直發燒,就熬了一些給你。」

收過玻璃瓶,憑著獸化而變得優越的視力,雷木思隱約可以看出瓶子裡的液體既濃稠又透著黯淡的色澤,看起來跟一般魔藥沒什麼兩樣,他像泰迪道了謝和晚安的話語,踏著細碎的腳步聲回房,獨留泰迪一個人在月光下,靜靜地吐出一口氣,眼神迷惘。

「真是多管閒事呢我。」




月圓的日子很快的降臨了,就像以往幾個月一樣,裝作不知情的泰迪不是刻意在圖書館待的特別晚,就是早早拉上猩紅簾幕,施個消音咒靜靜地做起自己的事情,讓劫盜四人組誤以為他已早早就寢,但房間裡還是聽不見半點聲響,八成是小心至上的詹姆防著他,也施了消音咒的關係吧。

「這是啥啊,月影?!」詹姆抓起雷木思剛打開瓶蓋的牛奶瓶大聲呼喊著,一股濃厚的藥草味混雜著些許顛茄油的味道從瓶口飄散出來,瓶子裡的酬狀液體看起來像是放了好幾天的海草汁,天狼星露出作噁的表情把瓶子拎了起來,一臉厭惡地問:「如果不是雷木思說這是泰迪煮的,我可真以為這罐東西是鼻涕卜送來要毒死你好報復詹姆的。」

「別這樣說嘛,可能只是賣相不佳,說不定味道不錯的。」苦笑著將瓶子奪回自己手中,在其餘三人驚恐的注視下,雷木思面不改色的將魔藥一飲而盡。

「怎、怎樣,月影?」

雷木思抽出手帕將嘴邊留下的渣滓優雅的拭去,抬起一邊眉毛冷靜的回答:「這個嘛,雖然非常苦,但我覺得比起上次我自己煮的安寧劑好太多了。」

詹姆扁扁嘴,扭曲的表情彷彿是想起了上次他不怕死的喝下雷木思熬的魔藥,他擺擺手:「別提了,就算要跟騎士墜鬼馬接吻我都不要再喝月影煮的魔藥。」

「你很失禮耶,鹿角。」將瓶子輕鬆地用清潔咒弄乾淨,雷木思從天狼星手上接過整理好的行囊:「那我們走吧,小心別把泰迪吵醒了。」

「安啦,消音咒可是詹姆大爺我的強項!」甩開隱形斗篷裹住三人,瞬間房間中只餘下雷木思一人的身影,隨著三個人的年紀漸長,身材的成長也讓波特家的傳家寶快要藏不下三個大男孩,於是彼得總得化獸成老鼠待在天狼星的口袋哩,才能安穩的讓三人跟著雷木思前往尖叫屋。

「好了,別讓龐芮夫人等太久。」拿起魔杖施展路摸思,雷木思推開房門先讓好友們出去,他解開施展在房間中的消音咒,低聲地朝泰迪的床位說到:「謝謝你
。」

當劫盜們在尖叫屋化獸完,滿月從遠邊的山頭露臉時,雷木思才開始感到一絲的不對勁,變形雖然還是相當的痛苦,骨頭和肌肉的重組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撕裂一樣,然而在變形的過程中,還有變形完成後,雷木思發現他的意識,身為人類的他依然保留著理智,不僅沒有傷害自己,更無須依賴好友的。

公鹿、黑犬和老鼠帶著戒心地望著安靜趴下的狼人,看見金色瞳孔中不具備往昔的野性,他們疑惑地接近對方,低聲鳴叫著,黑犬擔心地用鼻頭推了推狼人的臉頰,狼人咧嘴,陰森的牙齒像是要把天狼星的頭咬斷似的,讓公鹿瞬間緊張了下,沒想到他只是打了個大哈欠,笑瞇了眼地回望著傻眼的三隻動物。

沒有人知道究竟在雷木思,或者說狼人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長久以來充滿暴力、血腥味和痛苦的月圓之夜,今天卻是如此的平安、穩定、和樂,連彼得都放寬了心在狼人的肚皮上打滾,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雖然不可思議,卻讓劫盜四人頭一次體驗到滿月的美,還有活米村居民難得安靜的一夜。




天狼星是被一股香味弄醒的,而不是冬日特有的暖陽或是尖叫屋的這破爛屋子帶來的寒意,因為化獸成狗,嗅覺比起平常靈敏了好幾萬倍,即使在睡夢中也難以忽視原本只有灰塵朽木味的房間突然浮現的芬芳,他懶洋洋地睜開深邃的黑瞳,模糊無法對焦的視線漸漸集中在氣味的來源處。

他挪動身軀,卻發現已經變回人形的雷木思窩著他的腹部安眠著,雖然不像過去傷痕累累、血花四濺,但臉上的倦容也讓天狼星不忍亂動,只好遠遠地瞪視著出現在房門口那散發著培根、蛋以及剛出爐麵包香氣的籐籃,心底不禁思考起是哪一個知情者悄悄的替他們帶來了食物。

「嗯嗯───」伸展筋骨來了個大懶腰,詹姆撈回被丟到角落的圓框眼鏡戴上,毫不在意地搔搔更加雜亂的黑髮,他盯著天狼星和趴在犬身身上沉睡著的少年:「早啊,兄弟,看來你很早醒呢。」

黑犬低低嗚咽兩聲,向詹姆示意出現在門口的不明物品,沒想到這聲鳴叫,卻讓身上的雷木思也跟著甦醒,褐髮少年迷濛的眨眨眼,定睛後發現自己正抱著體溫較高的大型犬,苦笑著移開上半身,像對待心愛的寵物似的輕柔將睡亂了的毛理好:「我又不小心壓在獸足身上睡著了,對不起呢。」

天狼星在雷木思伸回手後一秒變回人形,笑的爽朗,拍拍雷木思的頭並體貼地把他藏在高櫃子頂的新衣拿下來遞給他:「沒關係啦,靠在一起睡比較暖啊。」

「嗯,謝謝你天狼星。」靦腆地笑一笑,穿上自己帶來的白襯衫,彼得的肚子發出轟天的鼓譟,詹姆毫不客氣的大笑,惹的剛醒過來的彼得一陣臉紅。

「蟲尾你有福了,看來龐芮夫人替我們準備了早餐呢。」比了比遠端門口的那籃食物,天狼星說到,眼睛發亮的詹姆大呼著食物,三步併兩步的跑過去將籃子抓過來,打開一看,一股熱氣和英式早餐的芬芳撲鼻而來,籃子裡的司康餅、吐司都還維持著剛出爐的色澤,果醬和奶油的甜味、熱濃湯和牛奶與南瓜汁也封裝在不同的玻璃瓶內,分成了四人份,培根和蛋更是細心的裝在不怕退溫的銅盤上,累了一個晚上的四個大男孩哪忍的住飢餓,忙不迭的拿出食物,也不顧慮形象和環境髒亂便狼吞虎嚥起來。

「龐芮夫人如果每次都能幫我們準備早餐就好了。」滿嘴塞著白胖吐司的彼得笑的憨厚,一臉幸福地喝下熱濃湯,邊伸手抓起另一塊思康邊說到,聽到彼得的話,詹姆忽然停下手中將培根送進嘴的動作,天狼星也放下南瓜汁的杯子,擰起眉頭看向吃過一份三明治便不再進食的雷木思。

「我想……這應該不是龐芮夫人準備的。」雷木思的聲音細如蚊蚋,緩緩說出他的推斷,臉色有些蒼白,似乎不只是因為單純的疲倦,隱藏在那張年輕面容後面的,是揮之不去的恐懼,害怕真實的身分被他人所得知的陰影:「如果是她,只需要準備我的份就好了,沒有必要特地拿四人份來,還分的好好的。」

「月影說得對。」天狼星撫上下顎,擰緊的眉頭沒有鬆開,空下的另一隻手伸出,緊緊地握住褐髮少年的手,給與對方此時最需要的支持與安全感:「你覺得會是莉莉嗎,鹿角?」

波特家的少年搖搖頭,看著眼前還冒出白煙,明顯是施了絕佳恆溫咒的濃湯,遲疑了一會兒開口:「不會是莉莉,雖然我跟她提過我們會化獸陪伴月影度過月圓的事,但是我沒有跟她說過月影在尖叫屋變形,更別提秘道的事了。」

四個人之中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僵化,像凝固了的橡膠,被毫不知道正體的人給掌握所有情形的無知感並不好受,少年們斷斷續續地提出所有可能性:麥教授、路平夫婦、鄧不利多,甚至還懷疑詹姆拿了劫盜地圖給莉莉(「我才不會拿我兄弟的這種大事開玩笑!」詹姆生氣地吼到,作勢要向彼得揮拳),卻一一被否決了,不管是誰都沒有明確的理由和資訊能夠到達尖叫屋,放下這一籃四人份的早餐,討論遂沒了個結果。

「我還是覺得是鄧不利多。」彼得囁嚅著說到,快速地吞下一塊培根:「只有他可能知道我們幾個化獸來陪月影,還有辦法來尖叫屋。」

「但他沒有理由,蟲尾。」天狼星不耐煩的倒在地上,朝老友擺擺手,否決掉他的意見:「要是真的像你說的關心學生,他大可直接出現,不用這樣偷偷摸摸的。」

詹姆點頭,咬下一片吐司:「不管怎樣,可以確定的是這些食物沒有問題,送東西來的人不是敵人。」

彼得看著詹姆對他露出的笑容,咧嘴笑到,轉身繼續從早餐籃裡拿出剩下的食物遞給其他三人,伸到籃子最深處的手卻摸到了一個滾燙的玻璃瓶,他吃痛的縮回手,改用餐巾紙將那瓶飲料拉了出來,當瓶子的全貌出現時,劫盜三人愣住,那股融合了蜂蜜和巧克力的濃醇甜味,夾帶著一絲榛果的香,毫無疑問的就是天狼星在前幾天特地去借用廚房剃雷木思準備的熱飲。

接過彼得戰戰兢兢傳過來的飲料,天狼星和雷木思驚疑交雜,完全不曉得為什麼除了他們兩個以外,這杯飲料還有第三個人會做。

「喂喂喂,你們什麼時候把食譜外流啦。」眼尖的詹姆隨即發現這杯飲料的不對勁之處,這原先是幼年的雷木思自己研發出來,在月圓後為了補充元氣,也為了獎勵自己撐過又一個變形而泡製的熱巧克力,後來體貼戀人的天狼星成了準備飲料的負責人,但是不管是雷木思還是天狼星,兩人都不願意透漏怎麼樣做出這樣美味的甜品,每當詹姆大叫著不公平時,兩人總是看著對方,會心一笑的不回答。

「該不會……是他。」天狼星握住滾燙的玻璃杯,神色忽然變的凝重,雷木思看著戀人的表情,恍然大悟,倒是詹姆和彼得還一頭霧水。

「泰迪。」雷木思扶著額頭,迅速地說出兩人心中共同的解答:「他知道我是狼人。」

「但這跟那又有什麼關係啊!」詹姆皺眉表示不解,完全不曉得眼前的情侶是怎麼把那神祕而沉默的室友跟所有事情串連在一起的:「泰迪不知道我們幾個是化獸師,更不知道這條祕道啊,老實說我反而比較支持蟲尾的意見。」

「但鄧不利多就沒辦法解釋這杯飲料,兄弟。」天狼星冷靜地解釋到:「說句老實話,我懷疑很久了,那傢伙知道我們是化獸師這件事,我之前曾經看到他的羊皮紙上有狼的素描,身邊就是圍繞著我們幾個化獸的動物,還標示了我們四個的綽號,一個也沒錯。」

「那密道呢?」

「他知道很多祕道。」雷木思忽然插話:「之前我趕著去上算命學的時候恰好遇到他,他帶我走了一條連劫盜地圖上都沒有的秘道。」

四人再度陷入沉默,一種異樣感盤旋而起,他們頭一次警覺到,這個新來的室友身上不只有太多謎團,最恐怖的是,在他們一點也不了解他的狀況下,他卻能掌握他們的所有一切。

「這樣說起來,」雷木思抬起頭,摸著下巴懷疑地開口:「昨晚喝的那魔藥,泰迪說可以舒緩月圓前的症狀,可是不只月圓前,連變形的時候都能夠保持住我自己的意識。」

「怎麼可能有這種藥!?」彼得抱著頭,感到不可思議地大叫:「我媽媽在聖蒙果上班,他們還在努力研發怎麼抑制狼化症狀的魔藥,還沒成功過半次呢!」

「欸。」劫盜首領抬起頭,巡視了房間內的少年們一圈,抿抿唇講出他的結論:「泰迪他真的只是一個希臘回來的轉學生嗎?」

少年們面面相覷,詹姆的額角滑下了冬天不應該存在的一滴冷汗,靜靜問到。

「他到底是誰?」




註一:波瑞阿斯,希臘神話中掌管北風與冬季的風神。


Ko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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