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rchy.

The world is never tranquil,and so are we.

【HP】The Road Not Taken-10


【HP】The Road Not Taken(犬狼/詹泰)

Caution!本作配對含親世代犬狼&19年後孫世代詹泰(詹姆‧天狼星‧波特×泰迪‧雷木思‧路平),以及些微19年後孫世代思蠍(阿不思‧賽佛勒斯‧波特×天蠍‧馬份)。19年後狀況腦補有,反感者請速點上一頁離去,謝謝。


┤10



天狼星修長的腿踹開醫院廂房木門時,龐芮夫人正在給一個赫夫帕夫的女孩治療魔藥灼傷的手背(整隻手佈滿黃綠色的膿包),被少年如此無禮而突兀的舉動嚇著,護士差點失手將半罐治療魔藥都倒在女孩手上,她站起身劈頭欲痛罵天狼星,黑髮少年狼狽地扛著頹弱的雷木思,身後的詹姆和泰迪破爛衣物下隱約可見的鮮血淋淋創口卻映入眼簾,她瞬間啞了聲,倒抽了一口氣後三步併兩步地將少年們推到病床上,嘴上碎念著的同時,手腳卻快速俐落地從櫥櫃裡抓出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和藥材,調治藥劑的動作迅速到讓劫盜們看得眼花撩亂。

赫夫帕夫的女孩在纏上紗布後被龐芮夫人打發出去,她才開始專心的應付劫盜們的慘狀。幸運的,昏擊咒並沒有對彼得帶來太嚴重的傷害,龐芮夫人吩咐傷勢最輕的天狼星將他扶上病床,接著為黑髮少年為數不多的傷口抹上療傷魔藥;詹姆和泰迪脫下無法再穿的旅行斗篷和制服長袍,這名一向以嚴謹著稱的護士瞇細著眼審視著兩人身上的傷,活像是要把兩名青少年吃乾抹淨似的仔細,那些被拿出來的壓箱藥物有大半都花費在兩人身上,濃稠的魔藥淋上皮開肉綻的傷口,渾濁白煙聞起來竟神似腐敗的包心菜,椎心刺骨的痛讓泰迪也不禁咆哮出聲。儘管繃帶和紗布如此厚實,還是可以聞到底下傳出的一陣陣惡臭藥草味,讓詹姆忍不住捏住鼻子。

龐芮夫人走到她最熟悉的那個少年床邊,雷木思半撐著眼皮,近乎月圓後一般虛脫地喘氣,毫無血色的額角和臉頰滿掛冷汗,手掌放上褐髮少年的額,那體溫低的有些失常,令龐芮夫人臉色大變,快步地走回魔藥櫃前翻找,倒了一滿杯魔藥回到雷木思床邊,少年硬擠出一絲微笑,顫抖著雙手接過暗金色的滾燙魔藥:「希望這不會比月圓後喝的那些難下嚥。」

費盡一番工夫、耗損她魔藥櫃中的許多存貨才好不容易搞定了這幾個男孩的傷,詹姆和泰迪身上有一些傷口則是黑魔法或詛咒導致,只能做緊急處理,但她那有如許癸厄亞(註1)般的技術,也足夠讓這些疲倦而痛苦的青少年恢復大半元氣了。

龐芮夫人洗淨了手,用手巾擦拭自己滿臉的汗珠,雙手插腰嚴肅地掃視過一個個病床上的少年:「好了,現在誰要告訴我發生什麼事?」

原本詹姆是想來個他最拿手的天花亂墜,但當他看到女巫的褐色小眼睛閃著跟麥教授相同的精明幹練後,這名劫盜首領決定把謊言和唾液一起吞回肚子,經驗老道的龐芮夫人毫無疑問可以從他們誇張的傷勢看出,這次的事件絕非學院間衝突、失敗的魔藥或是巫師決鬥敗北的結果(事實上,詹天兩人也從來沒在巫師決鬥中吃過幾場敗仗)。

詹姆將模糊不清的視線投向雷木思,祈求這名口齒伶俐又乖巧的深受護士喜愛的朋友能為他們全盤說明,但褐髮少年恐怕是無法回應黑髮少年的期待,喝下魔藥的他早已斂下眼皮,沉沉地睡在天狼星的臂彎中。

龐芮夫人挑眉,看向劫盜首領:「看來還是您親自出陣啊,波特先生。」

「哈哈,這個嘛……」詹姆搔著後腦勺,尷尬笑了兩聲,最後喪氣地垂下肩,從他們違反校規偷溜去活米村(當然沒有說是走密道),到好死不死被食死人追殺負傷逃回學校,全都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龐芮夫人的臉色隨著詹姆的故事青一陣白一陣,時不時倒抽一口冷氣,當說到雷木思被索命咒擊中時,詹姆等人可以對梅林發誓,護士絕對有低聲地用粗字咒罵那群兇手。

經過詹姆的簡單說明,龐芮夫人狠狠地瞪了一輪這些頑劣的青少年,接著便要求他們在醫院廂房乖乖待著,等她去通報麥教授,此話一出,天狼星和詹姆頭頂隨即罩上一大片愁雲慘霧,待護士嬌小的身影和急促的腳步聲消失樓梯轉角,詹姆才放鬆地長吁出一口氣,毫無顧忌地倒在不甚舒服的病床上,扁扁嘴連聲怨道:「梅林呀,這下老媽一定會寄一打咆嘯信來給我的!」

小詹姆褪下隱形斗篷,安靜地站在泰迪的床邊,這名自回到校園後便一直都沒有開口的變形師正靠在床頭休息著,闔上的雙眼和平穩有節奏的呼吸讓緊盯著對方的小詹姆一度以為他是睡著了,細心一瞧卻不然,小手輕輕放上少年打顫的大手,握住。

「泰迪,還很痛嗎?」

褐髮少年半睜開眼,朦朧的天藍色瞳孔費了幾秒才定焦在面前的黑髮男孩上,泰迪撐起一抹微笑,壓下渾身燒燙的疼痛感,輕輕搖頭,可惜這否認並沒有使男孩安下心,他擺出一張哭喪臉孔,五官和短眉糾結在小小臉上如魚腥草,泰迪不忍心地撫上小詹姆的頰,低聲溫柔說道:「真的沒事,小詹你不用擔心,笑一個給我看吧,嗯?」

聽到這番話,黑髮男孩一個勁兒地頷首,點頭如搗蒜的速度讓劫盜們不禁擔心小男孩那細頸子上的腦袋會咕咚一聲落下,幸運的是他們還來不及緊張這蠢事,另一陣倉皇的腳步聲就敲打著古老的石磚地板,漸漸逼近醫院廂房,泰迪趕緊抓起隱形斗篷,像蓋布袋似的把小詹姆仔仔細細地藏好,才坐回床頭假裝閉目養神,身著墨綠長袍的中年女巫就滿臉怒氣地衝進劫盜們的視野間,龐芮夫人則快步跟在她的身後。

「你們!你們!」麥教授握緊雙手,想來是氣到不知道要先從哪裡開始罵起,短暫的沉默讓青少年們看清她抿緊的嘴角邊,肌肉憤怒地抽動著,學生犯規的滿腔怒火、聽見他們遇襲的擔憂以及看見他們全都安然無恙的放鬆,構成了麥教授像國劇換臉譜似的表情。

「我真是不敢相信,竟然選在這個時候偷溜去活米村!」

天狼星和詹姆原本還想開口反駁些什麼,麥教授筆直瞪過來的黑色雙瞳吐出巨龍的烈焰,兩個劫盜馬上理解「進退得宜」這句成語代表的意思,難得乖乖的閉上嘴,接受麥教授嚴厲而毫不留情的訓斥,青少年的背後流下瀑布般的汗。

「總而言之,」推了推被氣歪的牛角框眼鏡,麥教授清了清喉嚨停下有如拷問般的折磨,她微微抬起尖銳的下巴,像每一次要指派九吋長變形學報告一樣的姿態冷冷宣布:「茲事體大,等鄧不利多教授一回霍格華茲……」

「鄧不利多教授不在學校?」

望向那雙瞪大的藍色雙眼,麥教授詫異地發現打斷她發言的竟是那來自異時空的褐髮少年,女巫注視著泰迪半晌,抿緊的唇瓣似乎是在考慮該如何回答少年的提問,過了一會才開口:「是的,鄧不利多教授目前人不在校內,他應邀前往北歐參加一場會議了。就像我剛才說的,這次的事件非比尋常,我想鄧不利多教授應該也有很多話想詢問你們。在那之前,休想再給我惹事生非。至於你們的處分……葛萊分多扣兩百分──每個人。」

「真的假的?!」

「還有勞動服務三個月,每個人都一樣。」

一向了解麥教授是多麼公平不偏心的學院導師,劫盜眾人對於自家學院被剝奪了競爭本年度學院盃機會一事早有心理準備,天知道雷木思醒來聽到這消息之後會多麼面如死灰,不曉得那人間蒸發的一千分,得靠莉莉和雷木思在剩下來的日子裡回答多少教授的課堂問題才能補回來,除非詹姆他們立下了什麼拯救霍格華茲或屠殺惡龍的豐功偉業,否則葛萊分多恐怕是無緣這一年的學院盃冠軍了。

但麥教授臨走前仍然展現了她身為葛萊分多導師的責任心,她清楚地叮嚀了劫盜眾人好好靜養一事,並針對可能遇上的學習問題提出一些解決方法,臨走前還不忘低聲交代龐芮夫人好好看住這幾個頑劣的學生(當然,護士長相當清楚這幾個可謂是她工作多年碰過最肆無忌憚的病人),才踏著一樣急促的腳步離去,大概是趕著去通知鄧不利多吧?詹姆猜測。畢竟食死人在距離霍格華茲這麼近的活米村出沒還攻擊學生,加上鄧不利多恰好不在學校,這個時間點怎麼說都太敏感,更彰顯了黑魔王勢力已經狂妄到進逼校園。

嗖地一聲,龐芮夫人拉上隔間用的布簾,把劫盜們圈在一個專屬的小空間內,手中的端盤上擺了兩杯高腳杯裝著的安眠藥水,不顧詹姆的抗議硬是塞了一杯到他手中,亂髮少年整張臉垮了下來,另一杯則理所當然的落入泰迪手中,褐髮少年面無表情地一口灌下,活像那無色無味的魔藥是冰涼美味的南瓜汁,詹姆看的瞪大雙眼,轉回自己手上那杯,毫不服輸地學泰迪一口解決,噁心感從胃裡一擁而上,他忍不住吐出發麻的舌頭。

「你們也聽到啦,乖乖的待在這養傷。等休息夠了,波特你和皮諾還得去聖蒙果做徹底的治療呢!」收回少年們手上的空杯,龐芮夫人動作俐落地離去,聽見要去聖蒙果做治療,詹姆不禁揉著臉煩躁地呻吟──沒有一個青少年會喜歡那個地方,除非你未來想成為一個專業的治療師。

不曉得是魔藥起了作用,或是因為陡然放鬆的神經細胞,總之詹姆忽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倦感,像浪潮一樣呼嘯而上,他打了個大哈欠,反射性的想摘下眼鏡,卻忘記眼鏡早被打碎一事,遂倒頭呼呼大睡起來。

不遠處的天狼星看見泰迪開始揉起眼,於是輕輕抽離身子,替雷木思細心地納好厚被,拉了張椅子坐在戀人床邊,看也不看泰迪,淡淡地開口:「你也睡吧,這裡我會顧著……那個叫詹姆的小鬼如果有什麼事,我會幫他,你別擔心。」

泰迪看著天狼星的背影,可以勉強看到對方正握著床上那人的手,平時高大的背影現在看來竟有些弱小,如果泰迪沒有看錯,天狼星的肩頭似乎正顫抖著─黑髮少年,毫無疑問的,陷入了遲來的情緒間─他握著雷木思的手,試圖傳送一些安全感與溫暖給對方,可能會失去雷木思的這股厚重恐懼籠罩了他的心頭,他不禁咒罵自己的無能,在死亡危機逼近的瞬間,他卻如此無助,他很清楚,今天若不是雷木思是個狼人,大部分的魔法都對他沒效,那現在躺在床上的,不是熟睡的雷木思,而是一具少年的屍體。

小詹姆不解地看著天狼星頹敗的背影,和泰迪複雜的眼神,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

褐髮少年將自己的身子鑽進蓬鬆的被窩,快要抵擋不住藥效的他只能模糊地請天狼星代他看照一下小詹姆,當他的後腦剛沾上羽毛枕柔軟的觸感,千斤重的眼皮一瞬蓋下,他的世界變得寂靜無音。


***


「泰迪……泰迪……」

醫院廂房毫無一蕊燈火,壁爐早已熄滅,今晚的月亮被飽滿的灰雲吞噬,整片黑暗寧靜、開闊而冰冷,好似全世界的聲音都被窗外的雪攜去,小詹姆即使如何壓低他的呼叫聲,聲音還是像乒乓球似的在狹小的醫院廂房裡四處反射,讓小詹姆緊張個半死,他可不想把他爺爺和那掛朋友給吵醒!

矮小的身影忽地現身在褐髮少年床邊,嘟著嘴看來有些不滿,小詹姆傾下身,雙手輕輕地搖晃著裹在棉被中睡的沉穩香甜的泰迪,雙眼不停地環視四周,一邊快速地呼喚著床上的人,隔壁床傳來一陣呢喃,小詹姆驚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越過泰迪一瞧,只不過是詹姆胡亂的夢話,遠邊靠窗的床位邊,天狼星維持著入睡時環胸的姿勢,看起來不是很舒服的休息著,糾起的眉頭讓小詹姆擔心一點風吹草動,可能就會驚醒黑髮少年。

加強了搖晃的力道,喝了安眠藥水的泰迪卻毫無反應,小詹姆乾脆湊在泰迪耳邊,低聲呼喚泰迪的名字,並朝著對方的耳朵輕柔地吹氣,霎時間床上的褐髮少年整個上半身彈了起來,睡意惺忪的臉上夾雜了困惑與羞澀,當看清楚兇手臉上那抹竊笑,泰迪有些惱怒,壓低了聲興師問罪:「小詹!這麼晚你在做什麼啊?」

「你可終於醒了!這隻愛睡懶覺的熊熊。」小詹姆怨聲載道著,忽視泰迪眉眼間對於那過於童話的形容詞表達出的不滿,他急忙將泰迪拉下床:「幸好叫醒你了,走吧,我們動作得快點才行,不然就沒有時間了!」

連皮鞋都來不及套上,被拖出被窩的泰迪不禁打了個冷顫,小詹姆的舉動和發言讓他是丈二摸不著金剛,黑髮男孩則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急著要將他帶離這個醫院廂房,泰迪大惑不解,抽回被小詹姆拉的緊緊的右手,低頭看著他:「小詹,你在說些什麼,我全都聽不懂。」

急得跺腳的小詹姆看起來似乎快瘋掉一樣,匆匆地解釋起來:「老爸他們給我的時光機是妙麗阿姨用特權借出來的,只能用一天而已,如果我們不在24小時內趕回未來,我們兩個就會回不去的。」

他拉出長到腰間的金色魔法器,仔細注視一番,憂心忡忡地抬頭:「只剩下不到六小時了。」

六小時?

過於短暫的時間,瞬時讓泰迪的腦袋一片空白。他毫無理由的轉過身,望著另一張床上閉目熟睡的雷木思,他的父親,即使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身分,即使他只能遠遠的看著他與天狼星幸福的生活,即使他已經知道也勸阻過自己不能耽溺其中,他還是……想多看一眼、多待一些時間、多製造一些回憶,卻僅只剩下六個小時,別提多伴在雷木思身旁了,這豈不是連好好道別的時間也沒有嗎?

但是理智告訴他,他不能不回去!如果他留下,就會改變一切─過去、現在、未來。他失控已久的變形能力一直暗示著他不屬於這個時空,小詹姆肩負著大夥的期待,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過去找他,不就是因為他們希望他早一日回到未來嗎?他怎麼可以因為自己的任性和衝動,讓所有人的努力和期盼化為烏有。

理智面和感情面在心底深處攻防,一部分的他強烈渴求著留在雷木思的身邊,另一部分的他卻氾濫著鄉愁希冀踏上回家的路,泰迪不知所措地望著雷木思,美麗的藍色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著掙扎,他感覺到自己的腳像被冰冷的霧氣纏繞著釘在醫院廂房的石地板,僵直的一步也動不了,他似乎聽到時針分針滴答滴答地作響,時間緊逼著他必須做出他人生中的重大抉擇───留下?或是走?

「我……」沙啞的聲音細如蚊蚋,泰迪舔過乾裂的唇瓣,他感覺聲音好像凝結成塊,阻塞在喉嚨間,好不容易他才吐出完整的句子:「不能走。」

小詹姆瞪大了雙眼,盯著泰迪的側影愣了好半晌,像是不相信理智至上派的泰迪會拒絕牽起他的手,和他一同笑著返回2015年,咬牙衝上前抓住泰迪的衣袖,小詹姆盡其可能地壓低音量,卻藏不住話中的著急:「你在說什麼夢話啊,泰迪!」

「我只是想好好的跟他……跟父親道別。」泰迪帶著一抹悲傷的視線,緩緩地投注在不遠處的雷木思臉上,黑暗中雖然看不清對方,但泰迪可以輕鬆地勾勒出那柔和的線條,就如同他可以輕易地回憶起小詹姆的長相一般。

泰迪猶豫了許久,底下小詹姆拉扯的力道越來越強,想見是這個聰明但暴躁的孩子失去了耐心,他迅速地轉過身一把握住小詹姆的雙肩乞求到:「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等到他起來,我道別完馬上就走,拜託。」

詹姆一把甩開泰迪,巧克力色的雙眼頓時充斥著少見的怒火,他無法克制地提高了音量吼向那忽然變的異常優柔寡斷的兄長:「別胡鬧了,泰迪‧雷木思‧路平,快跟我回家!」

爆炸性的音量扯破了過度寧靜的醫院廂房,吼完半秒小詹姆旋及意識到自己的愚蠢,露出了尷尬的表情,泰迪更用不認同的眼神瞪視著他。

「那是什麼意思?」

背後傳來一把清脆的嗓音,那聲線讓泰迪瞬間僵直身子,悉悉嗦嗦的聲音和老舊床鋪的嘎吱聲一同傳入耳裡,小詹姆臉上浮現大難臨頭的表情,變形師緩緩地轉過身,雷木思、天狼星和詹姆全都清醒地站在床前,三雙不同顏色的眼睛緊盯泰迪蒼白的臉。

「你們……」從三人相當清楚的意識,不難猜測,恐怕他們之前好一段時間都在假寐,而唯一的理由,就是在偷聽他和小詹姆的談話。

「他為什麼,」視線移到小詹姆身上,又很快地移回泰迪,恢復元氣的雷木思遲疑了會兒:「要這樣叫你?你們又要回去哪裡?」

站在雷木思左右兩旁的詹姆和天狼星眼神凌厲,大有不好好解釋一番就休想打發我們離開的氣勢,泰迪知道因為小詹姆一時的衝動,他用謊言編織的網是再也無法縫補回原來的模樣,撒了一個謊就得用更多的謊去彌補,泰迪忽然覺得好累好累,他用手抹過秀氣的臉,疲倦地開口,破碎的聲音輕的如同一根針落在地板。

「對不起,我欺騙了你們。」

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驚愕到了,他們看著泰迪套上小精靈為他準備的新長袍,牽起驚惶不安的小詹姆的手,頭也不回的邁開腳步。

「想知道答案的話,就跟我來吧。」


***


今夜的走廊特別地冷清蕭條,已經過了級長巡視的時間,熄滅的火把聞不到一絲蠟油味,飛七和那隻惱人的貓大概也在這樣寒徹骨的天氣偷懶回到溫暖被窩了吧,就連平時最愛在暗夜的城堡中遊蕩的幽靈們也不見那珍珠白的蹤跡,五感好像都要被冰冷的雪夜剝奪一般。

詹姆、天狼星和雷木思(彼得早在晚餐前就已經醒來,飢腸轆轆地被龐芮夫人趕回寢室)跟一高一矮的人影隔了幾步差,絲毫沒有鬆懈的盯著前方兩人,前往觀星塔的沿路,泰迪連回頭看他們一眼都沒有,只是自顧自的應付那不停嘗試說服他離開的小男孩。

「泰迪,拜託,對他們丟幾個記憶咒,我們溜走吧!」完全無視被害人把他的犯罪計畫聽得一清二楚,小詹姆大聲向泰迪疾呼,褐髮少年搖搖頭,淡淡地回嘴,堵的小詹姆啞口無言:「如果不是你把我的名字不小心講出來,我也不會如此。」

見泰迪心意已決,自幼就跟他在一塊長大的詹姆這下可真沉下了臉,他十分清楚泰迪是個外表看來溫和,骨子卻硬的誰也折不斷,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副倔脾氣是像極了雷木思。好說歹說,硬的軟的都上檯面了,就是沒法子折服他平常最擅長駕馭的泰迪,小詹姆放棄他的勸阻任務,閉上嘴跟褐髮男孩堵起悶氣。

「算了啦,回不去的話是你家的事!到時候我就自己回去!」小詹姆心裡有底,泰迪之所以反常的原因,不就是為了雷木思嘛!他悄悄回頭瞪著那略帶滄桑的少年(雷木思一臉無辜的回望著他),對於泰迪居然把從未謀面的父親放的比朝夕相處的他還重,心底就更不是滋味。

小詹姆壓低音量,酸溜溜地說:「反正你就是把那傢伙看的比我重要嘛!明明是從來都沒有見過面,明明是我在你身邊比較久的時間的……你卻選擇了他而不是我!」

黑髮男孩想著想著更是氣憤難耐,哼了一聲別開臉,故意不對上泰迪的視線,被牽著的小手也抽回塞進長袍口袋,藉此表現他的情緒─對於泰迪的偏心和任性,還有自己不想承認的羨慕與忌妒─泰迪沉默的看著小詹姆,微微嘆了一口氣,劫盜三人不敢也不想介入他們,兩人間膠著的尷尬氣氛就這樣一直持續到這短暫旅程的終點、觀星塔。

「差不多該告訴我們了吧。」天狼星啐了一口,原本想用魔杖戒備的他,被詹姆的一句鄧不利多的交代給提醒,只得冷冷地對站在窗前、背對他們的褐髮少年直接問到:「你,不,應該說,你們到底是誰?」

夜空中的厚重烏雲緩慢地飄著,皎潔的半月逐漸露出面容,霜一樣的冰冷月光灑在青少年們身上,照亮了劫盜三人的疑惑。只見那褐髮少年凝視著月亮好一陣子,才轉身抽出魔杖,在有些警戒的三人面前快速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泰迪‧皮諾不是我真正的名字。」輕彈了下魔杖,泰迪與三人間的空中飄浮著像用仙女棒寫出的黃銅色TEDDY PINUL,天狼星臉上寫滿了廢話少說,泰迪接著輕輕揮動手腕,後五個字母就在眾人眼前緩緩位移,拼湊成了另一個讓他們訝異不已的字:「你們都沒有發現吧,皮諾跟路平只不過是易位字體這件事。」

迅速地在空中寫下REMUS,將那新加入的字體嵌進他的姓名之間後收起魔杖,沉穩的開口,像是已經做足了所有心理準備般的冷漠,透著幽幽藍光的雙眼看向站在正中央的褐髮少年:「泰迪‧雷木思‧路平,這才是我的真名。我也不是什麼從希臘歸國的轉學生,我是來自未來的……雷木思‧路平的親生兒子。」

這訊息像一條線,將之前所有解釋不通的事情串在一塊:錶上錯誤的年代、泰迪對雷木思的關心、知道天狼星和雷木思關係時的反應、劫盜的化獸型態、無所不知的秘道……泰迪的自白讓劫盜三人全都瞬間愣住了,詹姆和天狼星轉頭看向友人,就連總是能冷靜分析的雷木思也是滿臉空白,像是完全不能接收電波的毀損機器一樣,直到天狼星抓住肩膀呼喚著對方,雷木思才終於從腦袋當機的狀況回過神來,愣愣的抬起眼回望著泰迪,他驚訝的發現,泰迪明明是面無表情的,但他就是感覺的出來,這名少年散發著一種跟今夜氣溫相同的悲涼氛圍。

「等等!等等!」詹姆忽然打破了這令人不快的尷尬,他身旁的天狼星和雷木思臉色都不大好看,他決議先轉移話題是比較明智的行為,他胡亂指向窩在牆角一隅取暖的小詹姆:「既然他是來接你回去的,就表示他跟你一樣來自未來──」

「是啊,」懶洋洋的玩弄著魔杖頂端噴射出的小火花,小詹姆抬起相去不遠的臉孔,衝著詹姆露出一個惡作劇專家的笑臉:「我叫詹姆‧天狼星‧波特,請多多指教喲,詹─姆─爺─爺!」

最後兩個字像榔頭一樣狠狠地敲中詹姆,他顫抖著嘴唇說不出半句話,小男孩天真無邪卻殺傷力十足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盪著,久久揮之不去,雙手抱頭悽慘地扭動著吼到:「為什麼雷木思才只是爸爸,我就當上爺爺了啊!還有那個名字,我兒子怎麼這麼沒有取名字的天份啊!不不、等下,更重要的是,」詹姆一股作氣衝上前,搜捕手準確無誤的攫住了小男孩的雙臂,緊張地問著一臉淡定的孫子:「你奶奶……是誰?」

「奶奶?」眨著巧克力色的大眼,小詹姆刻意咕嚕地轉著眼珠,佯裝出自己在拼命思索的模樣,逗弄著緊張兮兮的詹姆,看足了自家長輩青一陣白一陣的表情,最後才充滿惡意的開口:「當然是……莉莉‧伊凡囉!雖然我也沒見過奶奶就是了,說起來我跟爺爺也是今天第一次見面呢!」

聽到未來老婆是自己苦苦追求多年的,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女神,詹姆按捺不住心裡的興奮抱著孫子轉圈歡呼著,盛開了滿背景的小花,要不是雷木思夠謹慎,早在進了塔頂就施下消音咒,只恐怕整棟霍格華茲的活物都會被他吵醒。

比起那兒祖孫認親和抱得美人歸的歡欣氣氛,泰迪、天狼星和雷木思這兒實在是無法比冰點再更低溫了,三個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想開口講話,即便是答應要全盤托出的泰迪。

「所以,」最後是耐不住性子的天狼星先開口了,他可不像這兩個姓路平的,有汪洋般的耐心,那總是瀟灑的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也會有如此落寞的表情,讓泰迪不得不感到意外:「未來的雷木思不愛我了,選擇了跟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是這個意思嗎?」

「天狼星!」詹姆驚呼,狼人的臉瞬間刷白,他驚惶地看著身邊的戀人,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不曉得要為未來的自己抗辯些什麼,只能無可奈何的閉上嘴,任心中那股不悅悶燒。

「是,但也不是。」泰迪適時的拯救了雷木思的無助,大夥不理解的望著褐髮少年,天狼星隨即問他話裡究竟什麼意思,那一瞬間他似乎感覺到泰迪投射過來的一股惡意,讓他以為少年打算反悔不告訴他們真相,但那也只是幾秒鐘的時光,泰迪就開口了。

「爸爸並不愛媽媽。」少年的語氣夾雜著一絲或許該稱之為怨恨的情感,冷冷地敘述著:「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結婚,為什麼會生下我,但是來到這裡之後我就更確定了……即使是在未來,爸爸也是一直愛著天狼星的。」

那些泛黃的舊照片,用他年幼的小手輕巧拿起,深怕父母親為數不多的回憶破碎成灰,他最喜歡父母婚禮上的合照,因為那是唯一一張他們有過的合影,但他小小的心裡卻覺得,那張的父親並不開心,靦腆的笑容比不上其他張教父送給他的劫盜合照中,褐髮少年的輕淺一笑,在成長的過程中這一直是他心目中的疑惑,但終究沒有人能夠給他解答,當他提出疑問,每個大人總是閃過一絲遲疑的神色,笑著搖頭說不曉得,懂得察言觀色的他也選擇乖巧的接受這個根本不是答案的答案──直到來到1977年的霍格華茲,才總算真相大白。

「泰迪……」小詹姆愣愣的看著褐髮少年,眼前的他跟自己知道的他相去甚遠,與他生活了這麼多年,小詹姆從未看過泰迪有這麼劇烈的情緒波動,明明才分開三個月,泰迪卻變的好像快要不是那個他認識的泰迪了。

雷木思比剛才更加不知所措,泰迪的情報一個比一個讓他驚嚇,身為當事人,對於看不見卻無法避免的未來,他真的不曉得該向眼前這個少年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即使說了做了,是基於哪個身分?父親嗎?還是朋友?

「雷木思才不是那種會欺騙女人感情,還把人家肚子搞大的男人。」詹姆站上前,滿臉不開心的為自己的友人護航。

天狼星不甘示弱的回嘴,揮別了剛才的落寞,他緊緊握住雷木思的手,褐髮少年怯弱地抬起頭望著黑髮少年振振有詞的側臉:「既然你說雷木思不愛你的媽媽,那未來的他幹嘛不跟我在一起就好,你說起謊來還真不打草稿呢,差點就被你騙了!」

「因為你死了。」斬釘截鐵地回答,讓天狼星等人著實嚇了一跳,泰迪的眼神平淡的如同死者,嘴裡的話滔滔不絕的講著,內容卻越來越殘酷:「你想知道為什麼嗎?是戰爭……我出生在不比現在好到哪去的黑暗時代,鳳凰會力抗黑魔王的勢力,在戰爭中殉職是家常便飯。天狼星,你在我出生前不久就被殺了,爸爸當然沒有可能繼續跟你在一起。至於他最後怎麼會跟媽媽走在一起,你就可以不必問了,因為我也沒有答案。」

聽見自己的死訊,天狼星覺得毫無真實感可言,滿肚子的疑問混淆著他的思考能力─他死了?所以不能和雷木思繼續在一起?他怎麼可能丟下雷木思一個人先走?是為了保護他嗎?

「你之前說過。」一片寧靜間,很久沒有開口的雷木思總算是冷靜下來,恢復了他引以為傲的思考能力:「你的父母親都在你出生後沒多久就去世了吧。」

「是真的。我的父母在生下我沒多久,也死在跟食死人的戰爭中了,除了照片,我對他們一點印象也沒有。」

輕輕地勾起嘴角,泰迪笑了,在月光的襯托下,那是一抹非常複雜的微笑,少年秀氣的眉低垂著,雙眼中流動著憂鬱的藍光,嘴角彎起的幅度苦澀,他一直隱藏著秘密,約定一切守口如瓶,直到如今,那壓抑在心底的喜悅和悲傷傾巢而出,成為圍繞在他身旁的沉重氣息,讓劫盜們和小詹姆幾乎無法忽視。

「能夠以這樣的形式見面,真的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呢。」恍如身邊已無旁人,塔頂狹小的空間,只剩下兩個褐髮少年,泰迪專注地望著雷木思:「一直都很想跟你見面啊……爸爸。」

想跟你說,我就在這裡,在你的身邊,在你眼前。

「從我懂事以來,就只能從相片裡看著你,想像你的模樣和聲音,我常常會想,如果你還在的話家裡會是什麼樣子,感覺有點不切實際,對吧?」舉起手梳過自己的頭髮,原先跟雷木思一樣溫暖的金砂色短髮慢慢染成橡木般的深棕,那才是泰迪真正的髮色:「大家都說我很像你,長相啦個性啦,其實不是那樣的,那只是因為我在盡全力的模仿你。認識爸爸的人都說你知書達禮,是個很棒的教授;和藹可親,跟誰都能處的來;而且是個從來不會向命運低頭的勇敢、堅強的葛萊芬多──」

「哇賽,聽起來未來的你真是個十全十美的萬人迷。」詹姆忍不住調侃友人。

「我很尊敬爸爸,一直都是,教父說你是為了保護我們,為我創造更美好的世界所以犧牲的,在還是個小孩的我心中,你就像是個英雄一樣,所以我……」往窗台走去,他輕輕地摸上冰冷的石磚窗台,泰迪的聲音輕的像陣風:「想要變得跟爸爸一樣完美。」

泰迪又倏地回過身,提高了音量開口:「但是自從來到這裡之後,什麼都不一樣了。」

「來到這裡我才知道,原來爸爸愛的從來就不是媽媽,而是另一個男人,而且還是我的遠親!」像是要一吐為快一樣,泰迪越講越激動,失去了一貫的冷靜和優雅,發狠似的吼到:「那這場婚姻到底算什麼?!明明就還愛著天狼星的,為什麼要欺騙媽媽的感情?!我又算什麼?!我一直一直都相信著的事物,原來根本就都是假的!爸爸都不愛媽媽了,又怎麼可能……」冰冷如露珠的淚滴從眼角靜靜地掉下,滾過少年白淨的臉頰:「怎麼可能愛我呢?!」

只見被砲火隆隆轟炸的雷木思抿緊了唇,臉色蒼白的回望無聲哭泣著的兒子,他很想安慰對方,卻伸不出那隻手,縱然那個未來的他不是現在的他,但對泰迪來說造成傷害的都是同一個人啊!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和天狼星的幸福會這麼殘忍的讓另一個人的心遍體鱗傷支離破碎。

這段日子對泰迪的心靈來說恐怕是更煎熬的吧?不僅自己的信仰被完全顛覆,打碎他過去想像的兇手就在自己眼前毫無顧忌的如膠似漆,雷木思不禁為自己和天狼星的無知興起一股罪惡感─泰迪究竟花費多少力氣,在偽裝自己呢?

「對不起……」雷木思囁嚅著開口,他不曉得,自己除了道歉以外,還能夠補償少年什麼:「真的很對不起你。」

「你道歉又能改變什麼呢?」泰迪沙啞著嗓子,冷淡的回應:「未來就是這樣子的,不會有什麼改變,不、應該說不能夠有什麼改變,我已經充分了解這一點了。」泰迪緩緩抬起頭,自嘲地笑了笑:「就連一直相信的親情都這麼虛假了,幸福快樂什麼的,對我來說根本就只是奢望罷了。」

「笨蛋泰迪!!!」伴隨著一聲怒罵,矮小的身影拔開腿,從角落衝出,無預警地撞上泰迪,褐髮少年被狠狠地撞倒在冰冷的石板上,腦袋隱隱發疼。

泰迪睜開眼半仰起身,氣憤難耐的波特家長子跨坐在他的腿間,還沒來得及張嘴,小詹姆就伸出雙手死命地擁抱住他,男孩憤慨的吼聲隱約夾雜著一些鼻音。

「喔泰迪你這個又愚蠢又白癡的山怪腦袋,真不知道你普等巫測怎麼拿到十二個O的!」嬌小的雙手拍上泰迪的雙頰,褐髮少年似乎被黑髮男孩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只是愣愣的聽著。小詹姆抽動鼻子,認真看著對方的雙眼:「就算你沒有爸爸媽媽,我們都還是很愛你啊!不要總是覺得自己是孤單一個人嘛,老爸老媽、榮恩舅舅跟妙麗舅媽,莉莉跟阿不思還有我都一樣,我們都把你當作真正的一家人一樣愛著你。不是沒有人願意愛你,而是因為你總是拒絕我們的愛啊!」

「為什麼一定要是真正的家人呢?!難道我不行嗎?我也想要帶給泰迪溫暖啊!」

小詹姆緊緊的環抱住泰迪的脖子,高聲地吐出他一直以來藏在心底,想告訴泰迪的千言萬語。他從有記憶以來就知道了,泰迪沒有一次把他們當成家人過,過份的禮貌總讓小詹姆覺得不舒坦,所以他一直黏著泰迪,不顧對方的遲疑硬是縮短了彼此的距離,不斷地努力嘗試,即使多次用熱臉貼冷屁股他也絲毫不介意,他只是希望泰迪能夠理解他想傳達的情感,接納他和他的家人們願意給他的一切─用愛、親情、友情堆疊出來,稱之為家的堡壘。

那番話就像當頭棒喝,將泰迪頑固的腦袋給瞬間打醒。泰迪赫然發現,雷木思和小詹姆說的沒錯,這十七年來的孤獨,全是因為他自己關起那扇門,將他人都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是他的自以為是和膽小懦弱,讓自己身陷在寂寞的囹圄之中,他卻因為自怨自艾而遮蔽了雙眼,沒發現這件事,一直認為是自己沒有資格
被溫柔所環繞、沒有價值被大家所關愛。但小詹姆並沒有放棄他,在所有人都逐漸放棄踏入他的心房後,只有小詹姆緊追著他的腳步,即使怎麼被忽略,他還是窮追不捨的跟了上來,吃力地握住他的手,當泰迪回過頭看見小詹姆自信滿滿的笑臉,他才發覺自己竟然也擁有這樣的溫暖。

泰迪懂了,時至今日他才恍然大悟,束縛住他的從來不是命運,而是他自己心中的障礙:他以為自己沒有了家人,就沒有人願意照顧他、關心他,只因為他們並沒有那樣的責任對他付出,所以他一直逃避,不想虧欠他們太多,卻忘記了愛與關懷從來不能用數學加減乘除,或是用血的疆界硬生生地把彼此畫分在不一樣的領地──因為重要的不是血緣的連繫,而是願意為他付出的那份心意。

泰迪覺得自己今晚已經失控了好幾次,不似平常的自己,但眼眶又自顧自地濕潤起來,輕輕回抱住小詹姆,小孩子的體溫在寒冷的夜裡滾燙的驚人,那股熱量源源不絕的從小詹姆的身上傳來,感染了他的整個身子,只要小詹姆在自己的身邊,似乎什麼事情都無需擔憂害怕,這個想法再度從他的腦海深處蹦出,泰迪哽咽著:「我真的很笨呢……每次都要你來提醒我,對不起,小詹,謝謝、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笨蛋泰迪,回去之後罰你每個放假都要回家陪我!」趁隙討了個甜頭,小詹姆爬起身,抹去泰迪臉上的淚珠,咧嘴笑到:「還有,你該道歉的對象可不是我唷。」

不遠處的劫盜三人看著泰迪緩緩站起身,看向他們,頓時有點緊張的不知該如何是好,泰迪原先蒼白的臉上帶著些許淚痕,表情看來既窘迫又靦腆,黃金與碧藍的眼瞳重疊。

「雖然我還是沒辦法對這一切很快的釋懷,但我會試著坦率的去面對、接受它,還有你們的愛情。」看著雷木思和天狼星,泰迪淡淡苦笑說到:「但我還是要說,對不起,爸爸,讓你難過了,這本來就不是現在的你應該承擔的責任……是我太幼稚,一直沒看清自己的心,才會失去理智,真的、很抱歉。」

「我,」雷木思吐出一個字,好一陣子都沒再講話,深呼吸一口氣,他好不容易開口:「雖然不是未來的我,但是,我不能說我完全都沒有錯,現在的我和天狼星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傷了你,我也很抱歉。」

「泰迪,雖然我不知道未來的雷木思是不是真的辜負了你媽,但是依我對雷木思的了解,我相信有一點是千真萬確的。」天狼星忽地開口了,他拉著雷木思走向泰迪,衝著兩者露出一個笑容,泰迪還記得,那是天狼星面對雷木思時才會有的溫柔和包容,搭起兩個褐髮少年的手,他慢慢往後退,讓塔中央的空間留下兩個人:「他絕對不可能不愛你。」

泰迪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那雙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白皙右手上,有著淺淺的膚色疤痕,抬起頭,雷木思和自己神似的臉龐上也有三道不大明顯的疤,斜著掠過左頰,像雪地上的鷹爪,泰迪知道,那是父親一輩子揮之不去的詛咒,但這並沒有影響到雷木思,他依然是個溫和而安靜的少年,充滿著智慧與勇氣,他看著對方,雷木思也安靜地回望著他,直到他抽回他的右手,輕輕地莞爾,泰迪還反應不過來,褐髮少年力道溫柔的將泰迪擁入懷裡,像照顧小嬰兒一樣來回撫過他的背脊。

「你一定很辛苦吧,泰迪,不過就像我之前說過的呢。」他對愣住了的少年輕聲耳語,臉上掛著成熟而平穩,讓每一個哭鬧的孩子都會安心的笑容:「你是個了不起,讓父母都引以為傲的巫師了喲!」

泰迪美麗的雙眼因為雷木思的話語忽地睜大,他張大著嘴卻發不出除了嗚咽外的聲,珍珠般的淚珠旋及撲簌簌地落在比他矮小的雷木思身上,少年像個孩子嚎啕大哭起來,而雷木思也彷彿真的升格成父親一樣,低聲安慰少年,兩個少年間的疙瘩和誤解彷彿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太好了呢,泰迪。」小詹姆看著完全失去形象,只像個孩子在雷木思懷裡抽搭著的泰迪,不禁為對方能夠了卻心中一件憾事而為他感到開心,泰迪的哭聲和自言自語般的話持續了一陣子才停下,雷木思遞出了手帕,泰迪紅著臉,非常不好意思地道謝。

「總而言之,這是算是告一段落了吧?」詹姆咧嘴笑著,看向路平家父子,但天狼星卻雙手抱胸,一臉苦惱,讓死黨非常不理解:「怎麼啦,獸足?」

「沒啦,只是很在意……剛才泰迪說我是他的遠親。所以說啊,」天狼星不大客氣地指著泰迪,皺著眉像是法官一樣問到:「雷木思的未來老婆到底是誰啊?!」

「這個嘛……我以為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泰迪意味深長的看了天狼星一眼,像是不大想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一樣,讓黑髮男孩突然開始擔心雷木思該不會娶了家族裡的哪個瘋女人為妻,泰迪打了個響指讓自己的短髮忽然變成前衛的泡泡糖紫,稍微雕塑後的五官,像女孩的臉蛋上漾出一抹淘氣的笑,讓天狼星傻了眼:「是不是啊,天狼星堂舅公。」

「啊,獸足昏倒了!」


***


「小仙女才四歲!四歲!」天狼星醒過來後第一句話,就是抓著雷木思咆哮,褐髮少年無奈的把戀人推開,一臉看白癡的表情,天狼星揉著自己帥氣的臉,平時酷帥的形象盡失,讓詹姆不禁開始懷疑今天是不是在舉行形象大毀比賽:「他們怎麼會走在一起的?!梅林啊,我要怎麼向美黛交代?我會被殺的,肯定會!」

「往好處想,獸足兄弟。」搭上歇斯底里的天狼星肩膀,詹姆幸災樂禍地笑:「這也是另類布萊克和路平家的聯姻啊!」

聽見天狼星的呻吟,泰迪非但沒有像小詹姆一樣捧腹大笑,反而陰沉著臉,靜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詢問:「你們想知道未來發生什麼事嗎?」

詹姆和天狼星聽見泰迪這麼問,遲疑了幾秒,道德良心和好奇心勇猛地交戰著,最後劫盜的天性還是戰勝了,鐵灰色和褐色的兩雙眼閃閃發光,雷木思就不是那麼的不理性了,他質疑泰迪這樣做的法律風險,但泰迪卻搖搖頭,表示在他決定要告訴他們他的真實身分時,這一切就早已像煞不住的火車。

泰迪找了塊靠牆而乾淨的席地坐下,地板的冰冷讓他起了雞皮疙瘩,劫盜幾人看來也是相同的反應,雷木思見勸阻無效,只得用魔杖變出幾團火球,帶給這個空間聊勝於無的熱度。

「這是個很長的故事……而且也是一個,」幽藍色的雙眼透出一絲哀愁:「很悲傷的故事。」

那真的是個非常冗長的故事,但沒有一個人因此昏沉睡去,劫盜們都聚精會神的聽著,小詹姆也相當意外泰迪知道的這麼多。故事的起點從詹姆和莉莉的婚禮開始,剛開始劫盜還認為未來充滿著歡欣,而泰迪僅是在危言聳聽,但是當預言出現之後,一切都風雲變色,雷木思的疏遠、天狼星的不信任、彼得的背叛、波特夫婦的犧牲和哈利的倖存,接踵而來的打擊讓劫盜們全蒼白了臉,悲劇就此持續纏繞著他們整整十七年;彼得的逃亡讓天狼星背上莫須有的罪名,而好不容易成功逃獄,厄運卻沒有放過他,當泰迪說到天狼星被貝拉殺害時,天狼星簡直氣炸了,惡毒的詛咒著他那純血主義的堂姐,除此之外沒有人打斷泰迪的故事,因為那氣氛沉重到沒有人開的了口,多虧如此,泰迪能夠不浪費氣力跟時間繼續下去,直到最後一幕的霍格華茲大戰帶來永久的和平。

少年們陰沉著臉,三人的臉色非常難看,沉默好像有一世紀那麼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即使死亡是每個人人生的終點,而他們又是驍勇善戰的葛萊芬多,但誰會知道,他們的友情竟然如此的脆弱不堪!背叛和被背叛,最後瓦解這個固若金堂的友情堡壘,為劫盜四人組帶來煉獄般的痛苦未來的,卻是他們之間的不信任、猜疑和誤會。

「嗯,這還真是慘哪。」詹姆搔搔他那頭亂髮,在許久的思考後終於說出了他的感想,懶洋洋地往牆一靠,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下開口:「沒想到詹姆大爺我竟然這麼英年早逝,嘖嘖,再次重申,梅林對帥哥真不公。」

看著詹姆如此迅速地恢復了他平時調皮搗蛋的模式,天狼星和雷木思相望,恍然大悟的神情浮現在臉上,兩人隨即相視而笑,三人非比尋常的反應讓泰迪忍不住追問:「你怎麼笑得出來,這麼……令人難過的未來。」

詹姆看著泰迪流露著對他的滿腔同情,輕鬆地咧嘴一笑:「因為我不是毫無價值的死去啊,能夠保護莉莉,還有我那沒啥緣份的兒子哈利,也算是不讓人遺憾的死法啦!」

天狼星和雷木思看著泰迪,輕輕地點頭,那神情毫無疑問地是認同了詹姆的生死哲學,面對劫盜三人的坦然,泰迪滿臉不可置信,但雷木思接著吐出的話,更讓他陷入了迷惘當中。

「那麼,就請泰迪你把我們三個的記憶都消除吧。」對著泰迪平靜地微笑,語氣輕快的像是他只不過是請求褐髮少年替他施放路摸思一樣,泰迪無法理解的看著劫盜三人,完全搞不懂這三個人在想些什麼,未來的慘烈是如此明擺在眼前,而他不惜回到未來後可能背負的罪刑,也要將一切告訴他們,就是為了要讓他們避開這一條會讓所有人千瘡百孔的道路,讓所有人都能重新獲得幸福,難道劫盜不能理解他的苦心嗎?

泰迪搖搖頭,不解地問:「我無法理解,你們擁有改變未來的機會,卻要白白放棄它嗎?明明只要些許的努力,放棄彼得‧佩迪魯,不管是詹姆、天狼星或者爸爸,還有哈利就可以獲得前所未有的幸福啊。」

「那你呢,泰迪?這樣你會幸福嗎?」雷木思低聲反問,澄澈的金色雙眼認真地望著他,讓泰迪瞬間啞口無言─沒錯,如果命運的軌道在這一刻重新接軌,列車將載著他們前往完全不同的驛站,在那裡波特夫婦不用被殺害,哈利也能跟一般孩子一樣享有完美的家庭和童年;天狼星更不用受那十三年的冤獄折磨,可以和雷木思共組一個不平凡但溫馨的家庭,雷木思也許就不用三天兩頭換工作餓肚子。

但是他呢?泰迪‧路平,小仙女和雷木思的孤兒兒子,他會怎麼樣?大家都快樂的生活著的未來,雷木思根本不可能跟東施在一起,遑論結婚生小孩?在那天堂般的另一個願景中,根本不可能存在他泰迪‧路平的幸福。

「沒關係的。」泰迪勉強微笑,心臟有塊地方不停的抽痛,他知道那是他身為人類也會有的自私慾望,但是他沒有遺忘,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自己一直盼望的:「只要爸爸能夠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了。」

「你有沒有搞錯啊?」天狼星不滿地打斷泰迪的發言,一臉不快的看著他,好像泰迪說了什麼污辱他們的話似的:「你覺得這樣子雷木思會開心嗎,嗯?」

他愣愣地望向雷木思,對方臉上掛著「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褐髮少年起身跪在泰迪面前,泰迪感覺到自己的頭頂傳來柔軟的觸覺,雷木思有點無奈的柔聲說到:「傻孩子,這絕對不是未來的我希望發生的事情啊。」

「雖然因為有你告訴我們,我們可以迴避未來的所有危機,但是啊。」對褐髮少年嶄露堪比陽光的燦爛笑容,詹姆那藏著無窮無盡的希望,自信十足的眼神,泰迪在未來的日子都不曾遺忘。

「我想相信大家,相信天狼星、相信雷木思,當然也想相信彼得。未來這種東西,是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努力爭取的,我不會走旁門左道,我相信我的朋友還有我自己,我們會改變的,靠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別人,來阻止未來的悲劇發生!」

劫盜三人都笑了,泰迪可以從他們的笑容看得出來,他們完全認同詹姆的想法,因為他們都很清楚,一個葛萊芬多,最做不來的,就是放棄和背叛朋友,即使他們知道彼得在未來會因為懦弱與膽小背棄他們,現在的他們依然想相信,靠這股堅定友情可以扭轉乾坤。

泰迪沉默地站起身,退到小詹姆的身邊,抽出自己的魔杖,他看著劫盜三人沐浴在月光下的清晰臉孔,每一個人的眼神都是那麼堅定不移的不可思議,泰迪點點頭,深呼吸,魔杖頂端凝聚起銀白色的光芒。

「再見了,爸爸。」

雷木思點頭,淺淺微笑,如同泰迪的每一張老照片裡那樣,安靜、沉穩而溫柔:「再見,泰迪。請你一定要過得幸福喔。」

「Obliviate──!」

沒有多注意三人的反應,他不敢多回頭看一眼,泰迪拉過小詹姆的手迅速離開觀星塔,小詹姆早已穿好隱形斗篷,黃銅製成的時光器就握在他小小的手上,他輕輕提醒泰迪時間所剩不多,泰迪點頭,盤算著該往哪兒走比較適合悄然無聲的離開,踏下旋轉石梯的最後一階,眼前出現的人影讓他突然停下腳步,小詹姆不禁哀了一聲,眼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理應在北歐的白鬍巫師,他正一邊梳理鬍鬚一邊朝變形師微笑。

「鄧不利多教授……」泰迪心中交戰著,猜想老者是不是已經知道他打破他們之間的約定,所以才連袂趕回,對此他早有心理準備,他毫無遲疑的朗聲:「我很抱歉,我違背了我們之間的約定,我把一切都說出去了,要去巫審加碼我也不會反抗的。」

「你說出去什麼了?」鄧不利多疑惑地問,泰迪欸了一聲,眼前的老巫師輕折腰身,湊近褐髮少年,半月形的鏡片後頭,泰迪看到了跟臉上疑惑不搭的一雙睿智眼眸。鄧不利多再一次笑瞇瞇地問:「這個時代有誰知道未來的事情了嗎?」

小詹姆還搞不清楚狀況,泰迪的腦袋隨即轉了過來,他馬上示意地微笑搖頭:「沒有,先生,這個時空沒有人知道未來發生什麼事。」

鄧不利多點點頭,讓出了離開觀星塔的道路,泰迪感激地向那偉大的巫師深深敬禮,在對方提醒自己時間快要不足了之後加緊腳步奔馳,臨走前小詹姆忍不住回頭看向「真正的」鄧不利多,赫然發現老者也回望著他,原以為只是錯覺,沒想到鄧不利多竟微笑著對小詹姆眨了眼,讓小男孩嚇了一大跳。

褐髮少年和黑髮男孩使勁地奔馳在無人的寧靜校園中,泰迪的任性磨掉了不少時間,僅存的時間就快要燃燒殆盡,他倆偷偷摸摸地鑽進了圖書館的禁書區─從哪兒來,就得從哪兒回去─兩個巫師喘著氣,小詹姆急忙將項上的鍊子套上泰迪的頸:「好了嗎,泰迪,沒時間了!」

泰迪點點頭,窗外的雪又開始降下,他看著窗外,意識到他離開家也不短一段時間,楓紅凋萎到白雪靄靄,這短暫的兩個月彷彿是愛麗絲夢遊仙境的幻想世界,但小詹姆緊握著他的手,讓他知道,這一切奇幻而不可思議的經歷,全都不是夢。

泰迪低頭,對著小詹姆露出不同於過去的笑容,溫柔地說:「一起回家吧,小詹。」




※註1:許癸厄亞→古希臘神話中醫神阿斯克勒庇厄斯的女兒,專司健康與繁榮


後記

為什麼詹姆會被定為襲擊的對象
原本打算出本後在本子裡回答的(笑)
但因為各種因素沒出成
現在就在這裡公布自己的私設定

一開始最早是設定因為那個預言
但後來重新翻書確定時間點不對,預言是在哈利出生前一年左右才出現
所以現在沒鼻子(爆)也不知道詹姆會生下哈利
後來發現這bug超大絞盡腦汁很久
才想出最終的設定:因為詹姆的父母(或者說整個正直而勇敢的純血波特家族)得罪了黑巫師勢力
因此追殺詹姆這個獨子想以此做為報復
而官方訪談裡蘿琳有提到詹姆的父母晚生,因此年歲較大去世了(ptt HP版有相關資料)

另外一個小設定是天狼星傷勢較輕這部分
說來諷刺,是因為布萊克這姓氏保護了他
即便是黑巫師也是尊敬,或者想保護有純血血統的Black
關於雷木思沒死,是因為狼人的體質讓他可以對不赦咒有抵抗力
泰迪的神勇,我們就當作他是繼承了小仙女跟雷木思這兩位偉大巫師的天份吧XD

這篇小說寫了兩年多終於也要步入尾聲了XD


Ko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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